像水面起了涟漪,一道接着一道,从虚空中荡开。
涟漪的中心,裂开一道口子,口子里走出一个人。
那人穿着灰色的僧袍,瘦得皮包骨头,脸上挂着笑,那笑看着慈悲,可多看两眼,就觉得瘆得慌。
准提圣人。
如来停下脚步,转过身。
“圣人。”
准提看着他,笑眯眯的。
“如来,六耳怎么自己跑出去了?”
如来垂着眼,不说话。
准提往前走了一步。
“你怎么做佛祖的?”
如来的手在袖子里攥紧,脸上却不动声色。
“弟子管教不严,请圣人责罚。”
准提笑了。
“责罚?你是我挑的人,我责罚你,不等于打我自己的脸?”
他走到如来面前,伸手。
如来顿了顿,从袖子里取出那朵黑莲,放在准提手心里。
准提低头看着黑莲,轻轻摩挲着花瓣。
“六耳是个好苗子,”他说,“可惜不听话。”
如来垂着手,不说话。
准提把黑莲收进袖子里,抬起头,看着如来。
“如来,你记住,你这个位子,你想做就好好做。不想做,有的是人做。”
如来低着头。
“弟子明白。”
准提看着他,又笑了笑,转身往那道裂口走。
走到裂口边上,他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话。
“下次再有这样的事,你自己去轮回走一趟。”
裂口合拢,涟漪散去,密室又恢复了一片死寂。
如来一个人站在那儿,站了很久。
他慢慢抬起头,望着准提消失的地方。
那双眼睛,一贯慈悲庄严的眼睛里,忽然闪过一丝血光。
只是一瞬间。
然后他垂下眼,又恢复了那个如来佛祖。
他走到蒲团前,盘腿坐下,闭上眼睛。
密室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墙上的经文还在泛着暗金色的光,一闪一闪,像活的一样。
如来坐在那儿,一动不动。
可他袖子里那只手,一直攥着,攥得骨节发白。
灵山上,大雷音寺的钟声响了。
众僧合十诵经,梵音袅袅。
没人知道,在这座寺庙的最深处,刚刚发生过什么。
没人知道,那朵黑莲去了哪里。
也没人知道,如来佛祖袖子里那只攥紧的手,什么时候才会松开。
阳光照在大雷音寺的金顶上,晃得人睁不开眼。
一切都很正常。
一切都和往常一样。
师徒四个还在往西走。
他们不知道灵山上发生了什么。
他们只知道,前头的路还很长。
孙悟空走在前头,金箍棒扛在肩上。
唐僧骑在马上,捻着念珠。
猪八戒挑着担子,边走边嘟囔。
沙悟净跟在最后,一声不吭。
前头山高路远,云深不知处。
后头的事,谁也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