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以后不会再出来害人了。”
孙悟空拱拱手。
“多谢真君。”
他拿着佛宝回到祭赛国,交给国王。国王捧着佛宝,眼泪都下来了。
金光寺重新放光,照得百里通明。
唐僧念了声佛,辞别国王,继续上路。
国王送到城门口,非要塞金银,唐僧死活不收。
最后没办法,国王让人挑了几担干粮,硬塞给猪八戒挑着。
出了祭赛国,走了几天,来到一座山前。
这山跟别处不一样,满山长着荆棘,密密麻麻,把路都封死了。
那些荆棘粗的跟胳膊似的,刺有一寸多长,看着就扎人。
唐僧勒住马,发愁。
“这怎么过去?”
孙悟空睁开金睛往里望了望,发现荆棘丛里有条小路,弯弯曲曲的,但能走。
“师父,有条小路,俺在前面开路。”
他掏出金箍棒,把挡路的荆棘拨开。猪八戒挑着担子,沙悟净扶着唐僧,一步一步往里走。
走了半天,太阳落山了,还没走出去。
唐僧说:“悟空,找个地方歇一晚吧。”
孙悟空四处看看,忽然看见前面有座庵,青砖绿瓦,藏在荆棘丛里。
“师父,那儿有座庵。”
师徒四个走过去。庵门开着,里头静悄悄的,一个人没有。
院子里种着几棵松树,长得很精神。
唐僧正要说话,忽然听见一阵笑声。
“哈哈哈哈,贵客临门,有失远迎!”
一群人从后堂走出来,不对,不是人,是树精。
领头的是个老头,拄着拐杖,一脸褶子,但精神头足得很。
后面跟着几个,有胖有瘦,有高有矮,穿着打扮都像文人。
老头朝唐僧作揖。
“老朽十八公,这几个是我的好友,孤直公、凌空子、拂云叟。”
我们都是这荆棘岭上的老住户,在此修行多年。
今日见圣僧路过,特来相请,一叙风雅。
唐僧愣了愣,看看孙悟空。
孙悟空金睛闪了闪,冲他点点头,这几个确实是树精,但没恶意。
唐僧放下心来,合十还礼。
“贫僧叨扰了。”
十八公把他们让进屋里。屋里摆设雅致,墙上挂着字画,桌上摆着茶具,还真像读书人的书房。
孤直公亲自烹茶,茶香扑鼻。
凌空子笑道:“久闻东土大唐来的圣僧,佛法高深。今日有缘相见,不知可否请教些禅理?”
唐僧点点头。
几个树精你一言我一语,跟唐僧聊起来。
聊的倒真是禅理,什么色空,什么有无,什么因果。唐僧对答如流,几个树精听得连连点头。
猪八戒在旁边听了一会儿,脑袋直点,快睡着了。
孙悟空蹲在门口,百无聊赖地抠指甲。
沙悟净站在唐僧身后,一动不动。
聊到半夜,拂云叟忽然叹了口气。
“我等在这荆棘岭修行千年,虽然得了些道行,却始终不得正果。圣僧此去西天,若能见到佛祖,可否替我等问一问?”
唐僧合十。
“贫僧记下了。”
十八公笑道:“今夜月色正好,不如去后山赏月?”
唐僧看看窗外,月亮确实又圆又亮,点点头。
几个树精陪着唐僧,往后山走。孙悟空要跟,十八公拦住他。
“大圣放心,我等绝无恶意。只是与圣僧谈禅论道,片刻便回。”
孙悟空看看唐僧,唐僧冲他点点头。
他只好蹲在院子里等着。
后山有块大青石,月光照在上面,银白银白的。
十八公请唐僧坐下,几个树精围坐一旁,继续谈禅。
谈着谈着,凌空子忽然问:“圣僧,你看这月光,照在石上,是月在石上,还是石中有月?”
唐僧想了想,说:“月在天,光在石,石本无月,因光而有月。月亦非月,光亦非光。”
孤直公拍手。
“妙!妙!”
拂云叟笑道:“圣僧果然慧根深种。不知可愿留在此地,与我等为伴?这荆棘岭虽然荒僻,却是修行的好地方。”
唐僧摇头。
“贫僧身负皇命,要去西天取经,不能留。”
十八公叹了口气。
“圣僧心意已决,我等也不强求。只是今夜月色难得,不如赋诗一首,以记此缘?”
唐僧点点头。
十八公先吟了一首。孤直公接着吟。凌空子、拂云叟也各吟一首。唐僧想了想,也吟了一首。
吟完诗,月亮已经偏西了。
十八公起身,朝唐僧深深一揖。
“圣僧,天快亮了,该回去了。今日一会,足慰平生。”
唐僧还礼,跟着他们回到庵里。
孙悟空蹲在院子里,看见唐僧回来,跳起来。
“师父,没事吧?”
唐僧摇头。
“没事。几位施主都是雅人。”
十八公笑着送他们出庵。走到荆棘丛边上,他忽然拉住唐僧的袖子。
“圣僧,我有一事相求。”
唐僧看着他。
“施主请讲。”
十八公沉默了一会儿,说:“我等修行千年,始终脱不了这荆棘之身。
圣僧若见到佛祖,可否替我问问,我等何时能得正果?”
唐僧点头。
“贫僧记下了。”
十八公松开手,朝他们挥挥袖子。
师徒四个继续往前走。走了很远,唐僧回头看了一眼。
那座庵还在,但已经模糊了,隐在荆棘丛里,看不真切。
孙悟空走在前头,拨开荆棘。
“师父,那几个树精跟你聊什么聊了一夜?”
唐僧捻着念珠,说:“谈禅,论道,赏月,吟诗。”
猪八戒在旁边听得直乐。
“吟诗?一群树精还会吟诗?”
唐僧没说话。
他心里想着十八公最后那个眼神,盼了千年,就为等一个答案。
前头的荆棘越来越密,但路还在。
师徒四个,继续往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