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悟空,改名孙行者。行天道,破虚妄。”
“猪八戒,改名猪八界。界内界外,任你纵横。”
“沙悟净,改名沙悟净。净世间污浊,还本来面目。”
师徒四个,现在该叫唐三葬、孙行者、猪八界、沙悟净了,跪在地上,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唐三葬抬起头。
裂缝已经合拢了。天空恢复了平静。
他站起来,看着自己这双手。
这双手,曾经捻了十四年念珠。如今念珠还在,但已经不需要了。
孙行者走过来。
“师父……不,大哥。咱现在咋办?”
唐三葬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那笑容跟以前不一样。以前是慈悲的,温润的。
现在是……说不清,像是看透了什么,又像是放下了什么。
“行者,”他说,“你记不记得,咱这一路,遇到过多少妖怪?”
孙行者想了想。
“多了去了。记不清。”
“那些妖怪,有多少是神仙的坐骑?”
孙行者愣了愣,开始数。
“青牛精是老君的,赛太岁是观音的,大鹏雕是如来的娘舅,白鹿是寿星的,九头狮子是太乙救苦天尊的,黄眉是弥勒的,狮象鹏是文殊普贤如来的……”
他数着数着,不数了。
猪八界在旁边插嘴。
“还有那老鼠精,是李天王干闺女。那玉兔精,是太阴星君的。”
沙悟净难得开口。
“咱在狮驼岭差点死那儿。那大鹏雕一翅九万里,比大师兄筋斗云还快。”
沉默。
很久的沉默。
唐三葬忽然问:“行者,你当年大闹天宫,为什么被压五行山下?”
孙行者挠挠腮。
“闹得太凶了呗。”
唐三葬摇头。
“不对。是因为你没背景。”
孙行者愣了。
唐三葬又说:“八戒,你当年调戏嫦娥,为什么被贬下凡?”
猪八界苦着脸。
“俺那啥……”
“也是因为你没背景。天蓬元帅,调戏嫦娥,本该处死。但有人替你说话了,贬下凡,还投了猪胎。你以为是惩罚,其实是保命。”
猪八界愣住。
唐三葬看向沙悟净。
“悟净,你打碎琉璃盏,为什么被贬流沙河,受飞剑穿胸之苦?”
沙悟净低着头,没说话。
“因为那琉璃盏是玉帝心爱之物。你没背景,就得受着。”
唐三葬说完,沉默了一会儿。
“行者,你被压五行山下五百年。悟净,你在流沙河受罪几百年。八戒,你投了猪胎,在高老庄浑浑噩噩。我呢?我十世修行,九世死在流沙河,被那沙悟净吃了九回。”
沙悟净抬起头,眼眶红了。
“师父,我……”
唐三葬摆摆手。
“不怪你。你也是棋子。”
他抬头看着西边,灵山的方向。
“咱以为,取经是修行,是功德,是成正果。可咱一路上的劫难,都是他们安排的。那些妖怪,是他们的坐骑、他们的童子、他们的亲戚。抓了咱,又放了咱,打了咱,又救咱。跟耍猴似的。”
孙行者蹲下来,挠着腮。
“大哥,你这么说,俺也觉得不对劲了。”
猪八界一屁股坐在地上。
“俺老猪早就觉得不对劲!那青牛精,老君来收;那赛太岁,观音来收;那大鹏雕,如来亲自来收。合着都是他们家的?”
沙悟净站到唐三葬身后。
“大哥,你说怎么办?”
唐三葬看着他们三个。
“行者,你修为现在如何?”
孙行者握了握拳。
“俺觉得,一拳能打碎凌霄殿。”
“八戒呢?”
猪八界也握了握拳。
“俺觉得,一耙能把灵山刨了。”
“悟净呢?”
沙悟净没说话,只是把月牙铲往地上一杵。
地裂了。
裂缝从脚下一直延伸到天边,深不见底。
唐三葬笑了。
“那不就结了。”
他转过身,面对着整个洪荒。
“我修为不够的时候,他们说什么就是什么。现在我修为此界无敌了,我的规矩就是规矩。”
孙行者站起来,金箍棒在手里转了一圈。
“大哥,你说,打谁?”
唐三葬看着西边。
“西天灵山,先去一趟吧。”
猪八界愣了。
“师父——大哥,如来不是封你当佛了吗?”
唐三葬笑了,笑得很淡。
“佛?我现在是葬天葬地葬西天的唐三葬。”
他大步往前走。
孙行者跟上去。
猪八界和沙悟净也跟上去。
四个身影,消失在暮色里。
长安城外,只留下一串深深的脚印。
那脚印,每一脚都把大地踩出裂缝。
没人知道他们要去哪儿。
但所有人都知道。
这天,要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