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天天往前滚,三大首领各忙各的,边界上小打小闹不断,谁也吞不下谁,成天绷着根弦。
轩辕这边尤其费脑子,联盟摊子越铺越大,事无巨细都要他拿主意,夜深人静时,常觉得心里头发闷。
这天,处理完一堆关于西边九黎又抢了哪个盟友村子的破事。
轩辕心里烦躁,拎着一罐炎帝那边换来的烈酒,独自溜达到国都外的大河边。
月色挺好,照得河面银晃晃的。
他靠着块大石头坐下,拔开酒塞,仰头就灌了一大口。
酒很辣,从喉咙烧到肚子,那股郁结之气却没散,反而更堵得慌。
“唉……”他叹了口气,望着哗哗流淌的河水发呆人族现在有吃有喝,有刀有车,还能修炼武道,比老祖宗们强了不知多少。
可为啥总觉得还缺了点什么?
为啥总有力气没处使,有劲往歪了使的感觉?
正胡思乱想,忽然听见旁边水响。
扭头一看,只见离岸不远的水面上,波纹荡开,一个穿着青色长衫、头上长着一对晶莹玉角的年轻男子,正从水里慢悠悠走出来,身上半点没湿。
那男子面容俊朗,气度不凡,眼神清澈又带着点好奇,正好奇地瞅着他手里的酒罐。
轩辕吓了一跳,手按上了腰间佩剑。这荒郊野外,突然冒出个非人非妖、气息深不可测的家伙。
那青衫男子却摆摆手,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别紧张,路过,闻着香味了。”他指了指酒罐,“这东西,闻着挺特别。”
轩辕见他似乎没有恶意,稍微放松,晃了晃罐子:“酒,人族弄出来的。要尝尝?”
“好啊!”男子也不客气,走过来挨着石头坐下。
轩辕把酒罐递过去,他接过来学轩辕的样子喝了一口,立刻呛得咳嗽起来。
脸都皱成一团,“嚯!够劲儿!比我们那儿的泉水冲多了!”
轩辕乐了,看来是个不通世故的。“慢点喝。你是……?”
“我叫应龙。”
男子抹抹嘴,顺了口气,“家住东边大海,偶尔顺着江河溜达溜达。
你们人族挺有意思,鼓捣出不少新奇玩意。
他好奇地打量轩辕,“你看着像个头领,怎么一个人跑这儿喝闷酒?”
也许是酒意上涌,也许是这应龙眼神干净不像有坏心,轩辕憋了半天的话倒了出来。
“烦啊。看着族人越来越多,地盘越来越大,可总觉得……没个着落。”
一年年过去,娃娃生出来,老人死去。
一代接一代,除了打架、抢地盘、种地、造东西,好像……也就这样了。
日子过得没个头尾,没个念想。
应龙听得似懂非懂,眨眨眼:“生死轮回,天地常理嘛。”
我们龙族活得更久,也一样啊。
不过……你们人族好像特别在意这个‘时间’?总说‘年’啊‘岁’啊的。”
“年?岁?”轩辕一怔,这个词触动了他什么。
他抬头望天,月亮慢慢移动,星辰流转。
“是啊……一年四季,春种秋收,夏长冬藏。”
人也是一样,出生、长大、强壮、衰老、死去……像是个圈,一直在转。
他猛地抓住应龙的胳膊,“你说,有没有什么东西,能把这个‘圈’标出来?”
让人一看就知道,哦,这一圈转完了,新的一圈开始了?
让每个人,每一年,都有个不一样的‘名头’或者‘记号’?
应龙被他抓得有点疼,呲了呲牙:“标记时间的圈?”
这个……我们龙族靠星辰位置和海潮推算。
你们人族,好像靠看月亮圆缺?
至于给每圈都起个名字……没听说过。
轩辕却像是魔怔了,眼睛亮得吓人,盯着波光粼粼的河面,嘴里念念有词。
“圈……记号……名字……什么东西能代表一年?又能让人记得住,有讲究……”
他想起部落里老人讲的古早故事,想起山林里的动物,想起耕作狩猎的种种。
“有了!”他一拍大腿,吓了应龙一跳。
“用动物!十二种!”
老鼠打洞存粮,开年有吃的;
老牛勤快,春天该耕地了;
老虎厉害,捕猎的好手;
兔子跑得快又机灵……”
他越说越快,手指在地上划拉,“还有龙!能行云布雨,管着水,对庄稼重要!蛇冬眠了说明天气变动了!、马、羊、猴、鸡、狗、猪……对!
就这些!它们的特点,跟一年里不同时候该干的事、该有的气象都能对上!”
应龙听得目瞪口呆,他活了这么久,头一回听说用动物来标记年份轮回的,还一套一套的。“这……能行吗?”
“试试!”轩辕兴奋起来,酒意全无。
他和应龙就在河边,你一言我一语,把十二种动物的顺序、象征意义,粗略排了个大概。
应龙来自龙族,对风雨气象有些感应,也帮着补充了些看法。
两人竟越聊越投机,直到东方发白。
“你这想法……挺有意思。”
应龙临走前说道,“若真能成,也算给你们人族这匆匆忙忙、一代代的生命,系上点有盼头的东西。
以后有空,我再来找你喝酒!”说着,化作一道青光没入河中。
轩辕带着满脑子的“十二动物”和一夜未眠的亢奋回到大华。
他没立刻声张,而是召集了几个心腹和智者,把这个想法细细说了,反复推敲每种动物的象征是否贴切,顺序是否合理。
尤其是“鼠”排第一,很多人不理解,轩辕解释:“开年首要是什么?是活命,是有吃的!老鼠虽小,擅储粮,寓意开局不愁吃食,这才是根本!”众人这才恍然。
完善了想法,轩辕郑重地将其写在了特制的兽皮卷上,不仅列出了十二生肖,还初步阐述了与四季、农时、乃至人族品性的对应关系,派人快马加鞭送往不周山人皇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