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无垠,大道宫隐没之处,时间与空间的概念都显得淡薄。
宫阙之内,云台之上,光影朦胧流转,维持着永恒的寂静。
鸿蒙静坐如古石,盘古则偶尔调整一下躺姿,发出轻微的鼾声。
兮嫣侧卧中央云台,仿佛沉浸在最深沉的冥想,与两方混沌的脉搏共同呼吸。
然而,这片被洪荒本源与神皇道韵共同稳固、近乎“私有”的混沌区域,边缘那层坚实的壁垒之外。
那空寂虚无的“域外”深处,一点不协调的“存在”,正在悄然靠近。
起初,只是一抹比虚无本身更加深邃的“阴影”,在绝对的“无”中勾勒出模糊的轮廓。
随即,轮廓变得清晰,化作一道纯粹由“暗”构成的身影。
他没有五官,没有衣饰,甚至没有固定的形态边界,就像一个人形的、不断微微蠕动的黑洞,吞噬着周遭一切可能的光线与概念。
唯有两点猩红的光芒,在应该是头部的位置稳定地燃烧着,如同两口通往毁灭深渊的井。
他,就这么无声无息地,站在了那层灰蒙蒙、流转着洪荒世界与神皇道韵的混沌壁垒之外。
猩红的目光,如同实质的触手,缓缓扫过眼前的壁垒。
那目光中,带着一种历经无尽沧桑的淡漠,一种审视“物品”般的精准,以及……一丝被极好隐藏、却依旧被壁垒自身道韵所排斥的贪婪。
他抬起一只由纯粹“暗影”构成的手,轻轻按在了壁垒之上。
没有惊天动地的撞击,没有试图撕裂的狂暴。只是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
然而,整个被洪荒占据的混沌区域,所有混元金仙(准圣)及以上的存在。
心头都莫名掠过一丝极其轻微、却令人极度不安的“悸动”,仿佛有什么冰冷的东西,隔着厚重的墙壁,轻轻刮擦了一下。
大道宫内。
盘古的鼾声戛然而止,他猛地坐直,洪荒斧已悄然握在手中,铜铃大眼瞪向宫外混沌,低吼:“什么东西?!”
鸿蒙静坐的身影未动,但那双仿佛映照着鸿蒙初开的眼眸,已经睁开,平静地望向壁垒的方向。
他“看”到的,比盘古更多,更清晰。
兮嫣云台周围的朦胧光影,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波动,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湖面。
她并未起身,但那绝美的容颜在光影下似乎清晰了一瞬,眉心微蹙。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穿透了坚固的混沌壁垒,无视了空间的阻隔,直接响彻在大道宫内部,也回荡在这片混沌区域所有至高生灵的心神深处。
那声音非男非女,非老非幼,是一种剥离了一切情感色彩的“陈述”,冰冷、平滑,却又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嫣然,让我进去。”
话语的内容,却让宫内的气氛瞬间凝滞!
盘古眼睛瞪得滚圆,猛地扭头看向中央云台,满脸的匪夷所思:“嫣……嫣然?”
他叫你啥?大哥,这黑咕隆咚的玩意儿认识大嫂?还叫得这么……这么……”
他一时间找不到合适的词,只觉得这称呼从那冰冷的声音里说出来,有种说不出的怪异和……冒犯。
鸿蒙的目光也从壁垒外收回,落在了兮嫣身上。
他的眼神依旧平静,但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探寻。他并未开口,只是静静看着。
兮嫣周身的朦胧光影稳定下来,她缓缓坐直了身躯。
绝美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仿佛容纳了星河生灭的眼眸,看向壁垒外的黑影时,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深邃与……一丝冰冷的疏离。
“在这里,我名‘兮嫣’。”
她空灵的声音响起,是对那黑影的回应,也是在对鸿蒙与盘古解释,“在玄黄世界所在的那方混沌,我的身躯之名,为‘兮然’。”
她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能让鸿蒙与盘古理解的词句。
“鸿蒙破碎,混沌刚开时,我就此灵分镇两方关键混沌,身负维系‘灯塔’、抵御‘墟侵’之责。
‘嫣然’,算是……我较为完整的本源真名。寻常存在,不可知,不可唤。”
她解释得简要,但信息量巨大。
鸿蒙与盘古立刻明白,外面那黑影,绝非“寻常存在”!
“他是谁?”鸿蒙终于开口,声音平淡,却直指核心。
兮嫣的目光再次投向壁垒外那静立的黑影,沉默了片刻,才缓缓道:“鸿蒙遗民。”
四字一出,大道宫内气息微凝。
这个词,他们从兮嫣那里得知不久,代表着混沌海中漂流、觊觎成型世界的危险存在。
“他并非寻常遗民,”兮嫣继续道,语气带着一丝罕见的凝重,“他是鸿蒙世界‘鸿蒙宫’残存的大长老。
在‘鸿蒙纪元’里,‘鸿蒙宫’曾是最为辉煌的传承圣地,执掌鸿蒙。”
“而他,”兮嫣的眸光转冷,“是那一纪元崩灭后,极少数存活下来、并保留了相当部分记忆与实力的‘遗老’。
其境界,早已稳固在‘鸿蒙神皇’层次,甚至在神皇之中,也属顶尖之列。”
盘古听得眉头紧锁,他虽然好战,但不傻。
兮嫣大嫂如今身灵分镇,各自是鸿蒙神皇,外面那家伙也是神皇,还是“顶尖之列”?这听起来就不好惹。
“他为何来此?又为何……唤你之名?”鸿蒙问得依旧冷静。
兮嫣轻轻吸了口气,那绝美的容颜上,第一次浮现出一丝清晰的讥诮,以及深藏的寒意。
“他,以及他代表的‘鸿蒙宫’残部,一直在无尽混沌中流浪、搜寻。他们的目标,并非寻常世界本源。”
她的目光,似有意似无意地,扫过鸿蒙。
“他们在寻找传说中的‘鸿蒙至宝’。确切地说,是四件由更早、是最初那位‘鸿蒙大神’留下的本源之器——鸿蒙珠,鸿蒙塔,鸿蒙鼎,鸿蒙剑。”
“集齐这四件至宝,参透其中蕴含的‘最初鸿蒙’之妙,便有希望窥见、甚至踏足那位鸿蒙大神所在的、超脱了‘神帝’范畴的不可知之境。”
兮嫣的话音落下,大道宫内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盘古张大了嘴巴,看看兮嫣,又猛地扭头看向自己大哥鸿蒙,眼神里充满了荒谬。
鸿蒙自己,那万古不变的脸上,嘴角也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
鸿蒙珠,鸿蒙塔,鸿蒙鼎,鸿蒙剑?
鸿蒙珠是他最初的本体,鸿蒙塔,鸿蒙鼎早就融入了身躯,鸿蒙剑现在是他的佩剑……!!
闹了半天,这劳什子“鸿蒙宫”大长老,在混沌海里找了不知多少纪元的目标……竟然就是他自己?
这感觉,就像有人处心积虑、跋山涉水要找一件传说中的绝世神兵,结果发现那神兵正在自己家后院,被自己天天用来劈柴烧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