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深处,大道宫依旧隐没于流转的朦胧光影之中。
仿佛独立于一切时间与空间之外,却又微妙地锚定着这片新生融合的混沌区域的核心。
宫阙之内,三座云台永恒静默。左侧云台,鸿蒙静坐如初,衣袍无风自动,面容平凡,眼眸深处却仿佛倒映着鸿蒙初判、万物未生时的“无”。
右侧云台,盘古斜倚着,洪荒斧随意搭在膝上,雄壮的身躯仿佛蕴含着开天辟地的伟力,眼神却带着一种难得的沉静与思索。
中央云台,大道嫣然侧卧,绝美的容颜半掩于永恒流转的朦胧光晕之下,唯有那双仿佛容纳了无尽星河生灭的眼眸,清晰而深邃。
短暂的沉寂被鸿蒙打破。
他并未看向谁,目光仿佛穿透了宫阙壁垒,投向了那片刚刚融合、尚在稳固中的混沌,以及混沌之外更加深邃无垠的虚无。
“此番两界混沌融合,虽大体顺利,却也因壁垒变动,产生了短暂的间隙与道韵扰动。”
鸿蒙的声音平淡,如同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实,却又带着一种洞悉本质的清晰。
“竟让某些东西……有了可乘之机,放了那探查之物进来。”
他指的是之前那艘冰冷的、由鸿蒙遗民制造的机械造物。
虽被盘古一斧劈碎,但其出现本身,已经敲响了警钟。
盘古闻言,坐直了身子,铜铃大眼中精光一闪,接口道:“是啊大嫂!那黑咕隆咚的丑玩意儿,虽然不经打,但鬼鬼祟祟,专门窥探,还硬得很!”
要不是俺和大哥反应及时,清风明月他们虽然能收拾,恐怕也得费一番手脚,还容易让它把消息传回去。
他顿了顿,粗犷的脸上露出一丝难得的担忧:“而且,听大嫂你之前说,那劳什子‘鸿蒙遗民’在混沌海里不止一拨,路子还五花八门。”
这次来的只是个探路的‘铁疙瘩’,谁知道还有没有更阴险、更厉害的躲在后面?
咱们这片混沌刚亮起来,就像黑暗里点了盏灯,肯定招虫子!
盘古的比喻粗糙,却直指要害。
洪荒灯塔点亮,固然能指引自身,却也必然吸引黑暗中徘徊的掠食者与好奇者。
嫣然周身的光影微微波动,空灵的声音响起,带着一种悠远的叹息与冰冷的理性:“混沌无垠,孕育三千之数。”
然能如洪荒、玄黄这般,得遇契机,跳出‘纪元轮回’宿命,成功点燃‘灯塔’、稳固成长者,寥寥无几。
绝大多数混沌区域,或是在蒙昧中孕育失败,重归混沌;
或是已然走入衰败寂灭,沦为‘墟’之温床与‘遗民’猎场;
亦可能……被某些更强大、更有序的‘邻居’吞并、殖民,化为其养分或试验场。
她绝美的眼眸看向鸿蒙与盘古,那目光仿佛穿透了无尽的混沌阻隔,看到了其他区域的景象。
“没有至高存在坐镇、引导、守护的混沌世界,如同无主之舟航行于风暴之海,命运难测。
或如之前玄黄世界那般,在破败与魔神的觊觎中艰难求生,随时可能倾覆;
或可能已被某些发展出独特‘文明’与‘力量体系’的强大遗民势力所控制,成为其资源采集地或前沿哨站;
亦可能……孕育出了某种我们尚不了解的、极度排外或极具侵略性的本土存在。”
嫣然的话,为鸿蒙与盘古勾勒出了一幅更加残酷、也更加复杂的混沌画卷。
它并非一片均匀的、等待开发的“荒地”,而是充满了未知风险、文明残骸、黑暗森林法则的浩瀚战场与猎场。
盘古听得眉头紧锁,拳头捏得嘎嘣响:“他奶奶的!这么危险?”
那其他那些没大嫂你这样厉害人物坐镇的混沌,岂不是更惨?
说不定天天被那些‘遗民’或者什么怪东西欺负?
“大概率如此。”嫣然微微颔首,“弱肉强食,此乃混沌海中最基础的法则之一。
甚至比洪荒,玄黄内部的丛林法则更加赤裸和残酷。
一个没有足够自保能力的‘灯塔’,在真正的猎食者眼中,与诱饵无异。”
鸿蒙一直静静听着,此时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故而,在考虑探查其他混沌、应对可能威胁之前,当务之急,是让我们这方混沌的‘灯塔’,变得更加明亮,更加坚固。
让寻常的‘虫子’不敢轻易靠近,让强大的‘猎食者’也要掂量掂量代价。”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嫣然与盘古:“清风明月、三天五太、洪荒天地人三道等,虽各有进步,甚至有人突破至混元无极、太极之境,放在洪荒玄黄内部,已属顶尖。”
然放眼无数混沌,面对那些可能存在的、传承了不知多少纪元遗泽的‘遗民’势力,他们的境界……还是太低了。”
“太低了”三个字,从鸿蒙口中平静说出,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分量。
能让这位随手打通混沌壁垒、赐下超越大道功法的存在说出“境界太低”,那所谓的“遗民”,恐怕绝非等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