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三丈高的巨人,此刻正捂着胸口,踉跄后退!
他胸口处,插着一柄短剑!
不是苏晚晴的剑。
是……影奴的剑!
“你……你干什么……!”
蛮骨怒吼,眼中满是惊恐与不解!
影奴没有回答。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周身笼罩的黑烟缓缓散去,露出一张……毫无表情的脸。
但那双眼眸中,此刻却有一丝……挣扎。
很淡。
却是三百年来第一次出现的……自我意识。
“师尊……做了什么?”
苏晚晴愣住了。
她望向桃花源方向。
望向那个依旧负手而立、仿佛什么都没做的青衣男子。
凌玄没有回头。
只是淡淡地说了两个字:
“醒了。”
醒了?
苏晚晴心中一动,猛地明白了什么——
影奴,是厉煞三百年来炼制的傀儡杀手,没有自己的意识,没有自己的意志,如同行尸走肉。
但师尊刚才那道金色光芒,击中厉煞双刀的同时,也有一丝……渗入了影奴体内。
那丝光芒,唤醒了他被封印三百年的……记忆。
让他想起了自己是谁。
让他想起了自己是怎么变成傀儡的。
让他想起了……谁才是真正的仇人。
“厉……煞……”
影奴艰难地开口,声音嘶哑得如同锈蚀的铁器碰撞:
“你……杀我妻儿……炼我魂魄……”
“三百年……”
“三百年啊——!!!”
他仰天长啸,眼中血泪横流!
然后——
扑向厉煞!
“找死——!”
厉煞双刀再起,与影奴战在一起!
元婴初期对金丹后期,本应是碾压之局。
但影奴此刻状若疯魔,完全不顾防御,每一招都是同归于尽的打法!
厉煞竟一时奈何不了他!
而黑暗中——
苏晚晴看着这一切,心中忽然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
原来……
这就是“反客为主”。
不是硬碰硬地杀光所有追兵。
是……让他们自己乱起来。
是……唤醒影奴,废掉铃使,震慑蛇婆,逼退厉煞。
是……把猎人和猎物的位置,彻底颠倒。
“还愣着干什么?”
凌玄的声音从桃花源方向传来,依旧平静:
“该你了。”
苏晚晴深吸一口气,握紧短剑。
她转向黑暗中仅剩的两人——
童姥和无面。
一个,是擅长神魂攻击的金丹巅峰。
一个,是能让所有感知失效的刺客之王。
她不知道师尊有没有对付他们的办法。
她只知道——
该她出手了。
“大姐姐——”
童姥的声音,甜得像蜜糖:
“来陪童姥玩呀——”
声音入耳的瞬间,苏晚晴的眼前忽然出现了幻觉——
她看到了父母。
看到了苏家祠堂。
看到了那个血夜之前,一家三口最后一次围坐在一起吃饭的场景。
父亲在给她夹菜。
母亲在给她盛汤。
一切那么温暖,那么美好。
那么……真实。
“晚晴,来,多吃点。”
“晚晴,娘给你炖了你最爱吃的……”
声音那么清晰。
笑容那么真切。
她的手,已经伸向了那碗汤。
伸向那个她魂牵梦绕了七年的……家。
然后——
“嗡——!!!”
剑鸣。
从她手中的短剑中响起。
剑身上第三道大道纹,骤然亮起!
金色的光芒刺入她眼眸深处,刺入那片幻觉中!
幻觉破碎!
父母的身影消散!
眼前,只剩下童姥那张因为惊骇而扭曲的脸!
“你……你怎么可能——!”
她失声尖叫!
她的幻术,从未失手!
从未有人能在她的幻术中清醒过来!
除非——
除非对方的神魂强度,远超她的想象!
可苏晚晴明明只是筑基……
“幻术?”
苏晚晴看着她,冰蓝色的眼眸深处,那朵赤色剑花缓缓旋转,散发着淡淡的金色光芒:
“师尊说过——”
“剑心通明,万法不侵。”
话音落下!
她出剑!
一剑刺穿童姥的眉心!
那张永远挂着天真笑容的脸,在这一刻彻底凝固。
红肚兜上,溅开一朵触目惊心的血花。
童姥的身体,软软倒下。
苏晚晴抽剑,转身。
看向黑暗中最后一个角落。
那里,空无一人。
但她知道,有人在那里。
无面。
那个能让所有感知失效的刺客之王。
此刻正潜伏在黑暗中,等待那致命的一击。
苏晚晴闭上眼睛。
她不再用神念,不再用感知,不再用任何师尊教过的手段。
她只是……静静地站着。
如同山中的古木。
如同渊底的岩石。
如同这片黑暗本身。
她在等。
等无面先出手。
因为只要他出手,就会有杀意。
只要有杀意,她就能感知。
哪怕只有一瞬间。
哪怕只有一丝。
足够了。
一息。
三息。
五息。
十息。
黑暗中,只有远处厉煞与影奴搏杀的轰鸣,只有蛇婆颤抖着后退的脚步声,只有铃使倒在血泊中的微弱呻吟。
而她,依旧站着。
握着剑。
闭着眼。
一动不动。
终于——
一道极其细微的、几乎不存在的杀意,从她身后三寸处……浮现。
无面出手了!
一柄无形的匕首,刺向她的后心!
苏晚晴睁眼!
转身!
出剑!
“嗤——!!!”
两柄利刃,在空中交错而过!
无面的匕首,刺入了她的左肩!
她的短剑,刺穿了无面的心脏!
“你……怎么……”
无面瞪大眼睛,看着自己胸口的剑,又看向她肩上的匕首,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你……为什么不躲……”
苏晚晴嘴角渗血,却笑了:
“因为……”
“这一剑,是换你的命。”
无面愣住了。
他看着面前这个浑身是血的红衣女子,看着她那双冰蓝色的眼眸,看着她眼眸深处那朵正在缓缓旋转的赤色剑花。
忽然,他笑了。
笑得很轻。
却是三百年来,第一次真正的笑。
“好……好剑……”
他喃喃着,身体软软倒下。
苏晚晴抽出短剑,踉跄后退一步,靠在岩壁上。
左肩的伤口血流如注,整条手臂已经抬不起来了。
但她没有倒下。
她抬起头,望向黑暗中那最后两道身影——
厉煞还在与影奴搏杀,两人都已浑身浴血。
蛇婆已经退到了百丈之外,瑟瑟发抖,不敢再靠近一步。
她赢了。
一人一剑,杀了童姥,杀了无面,重创铃使,逼退蛇婆,让影奴反水。
还剩两个。
“师尊……”
她轻声开口,声音沙哑:
“弟子……做到了……”
桃花源方向,那道青衣身影终于转了过来。
隔着百丈黑暗,凌玄看着她,看着这个浑身是血的徒弟。
他沉默了一息。
然后,缓缓点头。
“还差两个。”
他说:
“能杀吗?”
苏晚晴深吸一口气,握紧短剑,缓缓站直身体。
肩上的血还在流,顺着剑柄滴落,在地上汇成一小滩。
但她眼中的光芒,比任何时候都要亮。
“能。”
她说。
只有一个字。
却重如千钧。
然后——
她迈步,朝着黑暗中那道正在搏杀的身影,走去。
身后,是师尊的目光。
身前,是最后的战场。
而她,是这片黑暗中,唯一的……
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