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们没有一个人敢回头。
桃花源深处。
凌玄抱着苏晚晴,走进了那座石亭。
他轻轻将她放在石桌上,让她平躺。
她的红衣已经完全被血浸透,贴在身上,看不出本来的颜色。左肩的伤口还在渗血,染红了石桌边缘,顺着桌腿流下,渗进青石板的缝隙里。
凌玄低头看着她。
看着她的脸。
看着她额间那点黯淡的朱砂红莲。
看着她手中还死死握着的那柄短剑。
剑身上,三道剑纹已经彻底黯淡,只剩下第三道大道纹还有一丝微弱的金色光芒在流转——那是他留下的“引”,是她体内最后一点灵力的来源。
但现在,那点光芒,也在缓缓熄灭。
“晚晴。”
他轻声唤她。
没有回应。
“晚晴。”
再唤。
依旧没有回应。
她的呼吸,已经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
她的心跳,每隔很久才跳一下,慢得让人心惊。
凌玄的眉头,又蹙了一下。
这一次,比刚才更深。
他抬起右手,食指轻轻点在苏晚晴的眉心。
一点金色的光芒,从他指尖渗入她体内。
他在探查她的伤势。
一息。
三息。
五息。
他的眉头,越蹙越紧。
她的伤,比他想象的更重。
经脉断了七成,丹田几乎枯竭,五脏六腑都有不同程度的损伤。左肩那道剑伤深可见骨,失血过多,已经危及性命。
最要命的是——
她的神魂,也受了重创。
那是硬抗刑天怒九成威压的代价。
元婴后期的威压,对筑基修士的神魂而言,本就是毁灭性的。她能撑住没有当场魂飞魄散,已经是奇迹。
但奇迹,也是有代价的。
她的神魂,此刻如同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凌玄收回手指。
他看着苏晚晴苍白的脸,看着她微弱的呼吸,看着她手中那柄依旧紧握的短剑。
沉默。
长久的沉默。
然后——
他抬起头,望向石门方向。
望向那道隔绝了桃花源与外界的屏障。
望向屏障外那片无尽的黑暗。
那双深邃的眼眸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缓缓苏醒。
不是愤怒。
不是杀意。
是一种……更古老、更可怕的存在。
那是三千年前,俯瞰万界的仙帝,在察觉到有人伤了他最在意之人时,才会流露出的……一丝真意。
“刑天怒……”
他轻声吐出这三个字。
很轻。
轻得如同叹息。
可就是这三个字落下的瞬间——
桃花源中,那永恒飘落的桃花,忽然……静止了。
不是变慢。
是彻底静止。
千万片花瓣,悬在半空,一动不动,如同被冻结在时光中的琥珀。
紧接着——
落魂渊深处,那沉睡了三千年的古老存在,忽然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嗡鸣。
那嗡鸣中,带着一丝……颤抖。
仿佛在恐惧。
又仿佛在……期待。
“主上……”
一个苍老的声音,从渊底最深处传来,带着三千年未曾开口的沙哑:
“您……终于……要出手了吗?”
凌玄没有回答。
他只是低下头,看着苏晚晴。
看着这个跟了他七年的徒弟。
看着她为他挡过无数次风雨,却从不说累。
看着她浴血厮杀七天七夜,却从不说苦。
看着她直到最后一刻,还在死死握着那柄剑,握着那道他留下的“引”。
然后——
他的眉头,缓缓舒展。
那丝蹙起的痕迹,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平静。
不是之前那种超然物外的平静。
而是……暴风雨来临前,天地间最后的宁静。
“不急。”
他轻声说,不知是对渊底那个声音,还是对自己:
“等她醒来。”
“等她……亲眼看着。”
话音落下。
他抬手,轻轻覆在苏晚晴的眉心。
金色的光芒,从他掌心涌出,如同温暖的潮水,涌入她体内。
修复她断裂的经脉。
滋养她枯竭的丹田。
愈合她身上的伤口。
唤醒她沉睡的神魂。
那光芒很温柔。
温柔得如同春日暖阳,如同慈母抚慰。
但在那温柔之下,却隐藏着一种……
足以毁天灭地的……暗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