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师兄,我看那林轩就是块滚刀肉,问是问不出什么了。”矮胖弟子眼中闪过一丝狠色,“要不……咱们找个机会,‘请’他好好聊聊?”
他做了个隐秘的手势。
李师兄眼神闪烁,显然有些意动。在绝情谷这种地方,底层弟子之间的阴暗龌龊数不胜数,只要不闹出人命,上面基本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再等等。”李师兄最终还是压下了立刻动手的冲动,“现在盯着他的人不少,我们贸然动手,容易成为众矢之的。先摸清楚他的行动规律再说。”
类似的对话和心思,绝不在少数。
苏晚晴如同一块突然投入死水潭的、散发着诱人香味的肥肉,吸引了所有饥饿的目光。而她身边那个看似最无用的林轩,则成了许多人眼中,可能沾染着肉香的、最容易下口的突破口。
暗流,在觊觎与嫉妒的催化下,变得愈发汹涌。
与此同时,绝情谷内门区域,一片栽种着清心竹的雅致院落中。
一名身着鹅黄色衣裙、容貌娇美、但眉宇间带着几分挥之不去的傲气与刻薄的少女,正狠狠地将手中的一枚玉简摔在地上!
玉简瞬间四分五裂。
“凭什么?!”少女的声音尖锐,充满了不甘与愤怒,“她苏晚晴一个炉鼎出身的贱人,凭什么能进静心苑?凭什么能得上古传承?!她配吗?!”
她名为柳如丝,内门弟子,修为炼气七层,因其祖父是谷内一位掌管丹药供给的执事,自幼娇生惯养,心高气傲。她一直倾慕大师兄秦绝,自诩为秦绝未来这道侣的不二人选。此前苏晚晴因“炉鼎”身份与秦绝产生关联(虽是负面),就已让她心生不快,如今苏晚晴竟以如此耀眼(或者说诡异)的方式闯入众人视野,甚至可能身负连刘长老都重视的传承,这让她如何能忍?
“师姐息怒。”旁边一名跟班模样的女弟子连忙劝慰,“那苏晚晴不过是运气好罢了,如今被关在静心苑,是福是祸还说不定呢。大师兄定然不会看上她那种出身……”
“你懂什么!”柳如丝厉声打断她,胸口剧烈起伏,眼中妒火燃烧,“静心苑是什么地方?那是刘长老的地盘!刘长老亲自过问,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她苏晚晴已经入了高层的眼!不再是那个可以随意拿捏的杂役了!”
她越想越气,越想越慌。苏晚晴的崛起,不仅挑战了她身为内门弟子的优越感,更让她感受到了某种潜在的威胁——对秦绝师兄注意力的威胁!
“还有那个林轩!”柳如丝猛地想起什么,眼神变得恶毒,“那个废物!肯定知道些什么!说不定苏晚晴的机缘,就是他帮忙遮掩的!去,给我找人盯紧那个废物!一有异动,立刻告诉我!”
“是,师姐。”跟班女弟子连忙应下。
柳如丝看着地上碎裂的玉简,纤纤玉指紧紧攥起,指甲几乎嵌进肉里。
“苏晚晴……不管你得了什么机缘,你都休想翻身!绝情谷,不是你能撒野的地方!”
夜色渐深。
杂役区,陋室内。
林轩并未入睡,也没有点灯。他独自坐在黑暗中,面前是那副仿佛永远也下不完的棋盘。黑白棋子错落,在微弱的月光映照下,泛着冰冷的微光。
他指尖拈着一枚黑子,久久未曾落下。
外界的一切喧嚣、议论、觊觎、嫉妒,似乎都被这陋室薄薄的墙壁隔绝在外。
但他的神识,却如同无形的蛛网,早已悄然覆盖了周围大片区域。
他“听”到了水房旁那几个外门弟子的密谋,“看”到了柳如丝在院落中的歇斯底里,也感知到了更多隐藏在黑暗中、投向这间陋室的、充满贪婪与恶意的目光。
“呵……”
一声极轻的、带着些许嘲弄的笑声,在黑暗中响起。
他将指尖的黑子,轻轻落在棋盘某个看似无关紧要的边角位置。
“棋局才刚开局,鱼儿就迫不及待要咬钩了么……”
“也好。”
“水越浑,才越有意思。”
他抬起手,又拈起一枚白子,目光落在棋盘另一端,那看似被黑子重重围困、岌岌可危的某一处。
眸底深处,一丝难以察觉的、冰冷如渊的微光,一闪而逝。
暗流汹涌,妒火燃炽。
而这,或许正是某些人所期待的,也将是……某些人噩梦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