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如，我是说假如啊……”
“他真的成功了，手起刀落，‘咔嚓’一下，把你给‘证’了……”
他甚至还模拟了一下手起刀落的声音，语气轻松得仿佛在切瓜。
这极其不合时宜、甚至堪称恶劣的玩笑，让苏晚晴的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连跪在地上的赵干和洪煞都听得头皮发麻，觉得这位神秘存在的心思，简直深不可测，难以揣度。
凌玄却浑不在意，继续用那玩世不恭的语气，抛出了他的问题，那个真正的——
惊天之问：
“然后呢？”
“他证了个什么玩意儿出来？”
“是能一拳打爆这绝魂寒潭？”
“还是能一念让这绝情谷换个主子？”
“或者说……”
他的语调在这里微微拖长，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近乎残忍的调侃，
“他就那么确定……”
“他斩断的，真的是所谓的‘尘缘’、‘因果’、‘牵挂’……”
“而不是……”
“他自个儿那本就所剩无几的……”
“人性？”
最后两个字，他吐得极轻，极缓。
却如同两道无声的惊雷，悍然劈开了苏晚晴一直以来固有的认知壁垒！
轰——！！！
苏晚晴的识海，仿佛被这两道惊雷彻底炸开！一直以来，她所理解、所听闻、所以为的“斩断尘缘”、“杀妻证道”，都是修行路上一种残酷却似乎“理所当然”的选项，是为了追求更高境界、更纯粹道心所必须付出的代价。
她憎恶秦绝以此为目标，是因为他将自己视作可以随意牺牲的“妻”，是因为其中的狠毒与不公。
但她从未深入思考过……这所谓的“证道”，其本质究竟是什么？斩断的，又到底是什么？
凌玄这看似戏谑、轻飘飘的反问，如同在她封闭的思维宫殿中，猛地推开了一扇从未设想过的窗户，让她看到了一个截然不同的、更加浩瀚也更加……本质的世界！
是啊！
杀了一个人，哪怕是至亲之人，就能证明自己的“道”了吗？
这证明的，究竟是“道”的纯粹，还是……持刀者内心的冷酷与空虚？
斩断了与一个人的联系，就真的能超脱因果、逍遥自在了吗？
这斩断的，究竟是束缚前进的枷锁，还是……生而为人，最根本的、与世界的联结与温度？
力量，真的必须通过泯灭人性来获取吗？
真正的“道”，难道不是应该在拥有力量的同时，依旧能保有本心，明晰为何而强大，为何而守护吗？
一个个振聋发聩的疑问，如同决堤的洪水，冲垮了苏晚晴过去所有的认知！她的眼神，从最初的平静，到微微的愕然，再到剧烈的震动，最后化为一片深邃的、仿佛有无数星辰在其中生灭的思考的漩涡！
她发现，自已之前执着于向秦绝复仇，执着于变强，眼界却依旧被局限在了“力量”与“仇恨”本身。而凌玄这随口的一句反问，却将她引向了一个关于“力量本质”、“修行意义”、“存在价值”的，更加宏大、更加根本的命题面前！
相比之下，秦绝那点“杀妻证道”的野心，显得何其可笑，何其……渺小与可悲！
他所谓的“道”，或许从一开始，就走错了方向，踏上了一条看似捷径、实则断绝未来的……歧路！
凌玄似乎很满意苏晚晴此刻的状态，那戏谑的语调终于收敛，重新恢复了那种亘古不变的平淡，只留下了最后一句，如同烙印般刻入她灵魂深处的话语：
“丫头，路还长。”
“别被眼前这点污泥，”
“脏了你本该仰望星空的……眼睛。”
话音落下，他不再言语，气息彻底内敛，仿佛真的变成了一尊面壁的石像。
而绝魂寒潭内，只剩下心神剧震、陷入深度思考的苏晚晴，以及道心彻底破碎、面如死灰的秦绝。
戏谑之言，如刀，剖开了虚伪的道途。
惊天之问，如钟，撞响了迷失的灵魂。
反杀，尚未开始。
但一颗真正强者之心的种子，已然在颠覆的认知中，破土萌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