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晴指尖凝聚的最后一丝淡金色灵力,如同拥有生命的流沙,悄无声息地渗入脚下那片被妖血浸透、颜色暗沉的泥土中。伴随着这缕灵力的融入,地面上那些原本清晰可见的、属于她的脚印以及战斗时灵力碰撞留下的细微痕迹,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抹过,瞬间变得模糊、平凡,最终与周围被沼泽湿气常年浸润的、略带松软的地面再无二致。
做完这一切,她并未立刻起身,而是保持着半蹲的姿势,微微侧头,耳朵几不可查地动了动,捕捉着风中传来的、极其遥远的、几乎微不可闻的破空声——那是追踪者正在靠近的信号,比预想的还要快上一些。
她的眼神平静无波,没有丝毫慌乱,只有一种全神贯注的冷静。目光快速扫过这片刚刚经历了一场血腥杀戮的林间空地,如同最苛刻的检验官,审视着每一个可能暴露他们实力和行踪的细节。
三具毒涎獠豺的尸体已经被初步处理,有价值的材料取下,残留的剑意痕迹被特殊的药粉中和、掩盖,甚至连空气中那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气,也被她洒下的一种名为“敛息化瘴散”的药粉巧妙地融入周围本就存在的沼泽瘴气之中,变得难以分辨。
但这还不够。
苏晚晴很清楚,真正的追踪高手,能从最细微的蛛丝马迹中还原出整个战斗过程,推断出他们的实力、功法特点甚至心理状态。必须做得更彻底,更完美。
就在苏晚晴目光落在那棵被毒爆术彻底腐蚀、化为脓水的歪脖子怪树残骸上,思考如何处理这片最显眼的痕迹时,一直静立在一旁、仿佛与阴影融为一体的凌玄(伪装的林轩),动了。
他没有说话,甚至没有看苏晚晴一眼,只是看似随意地抬脚,轻轻在一块半埋在腐叶下的、不起眼的灰色石头上踩了一下。
动作轻微,仿佛只是无意识的踱步。
然而,就在他脚落下的瞬间,苏晚晴敏锐地感知到,以那块灰色石头为中心,一股极其隐晦、近乎法则层面的微弱波动,如同水纹般荡漾开来,瞬间掠过了整片战斗区域。
下一刻,奇异的变化发生了。
那滩散发着恶臭的毒水残骸,其边缘开始以一种不自然的速度微微蠕动、下沉,仿佛被下方的泥土悄然“吞噬”,颜色也迅速变得与周围乌黑的泥沼无异。
地面上,一些因战斗而翻起的、颜色较浅的新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覆盖上一层深色的腐殖质,变得与周围环境浑然一体。
几片被剑气削断、散落在地上的新鲜叶片,迅速枯萎、卷曲,化作了与地上堆积的无数陈旧落叶毫无区别的模样。
甚至连空气中那刚刚被“敛息化瘴散”巧妙融合、但若仔细感知仍能察觉一丝不协调的“人工”气息,也在这股波动掠过之后,彻底变得“自然”起来,仿佛这里的血腥与杀戮,本就是这片沼泽无数年来循环往复的一部分。
这不是法术,更像是一种对局部区域物质与能量状态的、极其精妙的“微调”与“抚平”,使其迅速回归到它“应该”呈现的自然状态。
苏晚晴心中凛然。她知道,这是师尊出手了。以一种她目前完全无法理解的方式,从根本上“抹平”了那些最难处理的痕迹。这种举重若轻、近乎言出法随的手段,再次让她深刻体会到两人之间那宛若云泥的差距。
她没有丝毫停顿,几乎在凌玄脚落下的同时,她的身体已经本能地做出了下一步反应。她迅速移动到空地边缘几处看似无关紧要的位置,那里有她之前闪避时,脚尖“无意”中踢到的几块小石子,或者衣袖拂过留下的极其微弱的灵力残留。她运用凌玄传授的、结合了《万化归寂诀》精髓的特定手法,将这些她自己都可能忽略的细微痕迹一一清除或伪装。
两人之间没有任何交流。
一个眼神,一个细微的动作,甚至仅仅是气息的微妙变化,都成为了彼此协作的信号。凌玄负责处理那些超越苏晚晴当前能力范围、涉及更深层次能量和物质法则的“大”痕迹,而苏晚晴则负责查漏补缺,清理所有属于她个人的、可能被追溯的“小”痕迹。
如同最精密的仪器中两个完美咬合的齿轮,高效、无声,且默契十足。
凌玄的欲望始终如一——隐匿自身,迷惑敌人,编织罗网。清理痕迹并非单纯的躲避,而是战略的一部分。他要让追踪者无法准确判断他们的真实实力和状态,制造迷雾,从而掌握主动权。每一次完美的“消失”,都是对追兵心理的一次打击,也是为最终的反杀积累优势。
苏晚晴的欲望则在这次善后中得到了进一步的锤炼。她渴望生存,渴望复仇,而“善后无踪”是生存和复仇不可或缺的一环。她不再仅仅满足于战斗的胜利,更追求整个行动的“完美”。这种对细节的极致追求,源于对敌人(无论是妖兽还是人)的深刻认知,以及对自身处境清醒的警惕。她正在从一个被迫反抗的猎物,向着一个拥有猎手心态的复仇者蜕变。
在两人天衣无缝的配合下,主要的战斗痕迹被迅速、有效地清理和伪装,整片林间空地看起来虽然依旧有些凌乱,但那属于“激烈战斗”的特有气息已然消散,变得与沼泽其他随处可见的、发生过小型妖兽争斗的区域没什么两样。
就在他们即将完成所有工作,准备撤离之时,苏晚晴的神识敏锐地捕捉到,在距离空地约百丈外的一丛茂密的、带着尖刺的毒蕨草下方,似乎有极其微弱的生命气息波动!那不是妖兽,更像是一种……低阶的灵植?或者……某种擅长隐匿的小型生物?它似乎被刚才的战斗和后续的清理波动惊扰,正处于一种极度的恐惧和僵直状态。
几乎同时,凌玄的神念传来,冷静地指出了潜在风险:“东北方,百丈,毒蕨丛下,有一株‘影息草’,已初具灵性,能被动记录周边一定范围内的能量剧烈波动景象。虽模糊,但若被精通自然沟通法术者获取,可能暴露你剑意特性。”
苏晚晴心中一惊。影息草!这是一种非常罕见且难以察觉的灵植,它本身没什么价值,但其特性确实如师尊所言,如同一个天然的记忆水晶,虽然记录的信息模糊残缺,但对于有心人来说,足以分析出很多信息!她的剑意初成,特性独特,是重要的身份标识,绝不能外泄!必须处理掉!
然而,那影息草的位置颇为棘手,处于毒蕨丛深处,强行摧毁必然留下新的、明显的痕迹。而且,追踪者的气息越来越近,已经没有时间让她慢慢想办法不露痕迹地处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