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妪闪身进入，凌玄立刻关闭院门，启动阵法。
“凌公子，”老妪进入屋内，卸下斗篷，姿态依旧恭敬，但眼神中的锐利更盛，“老身是墨家外围‘隐线’之一，负责绝情谷周边三处凡人集镇的情报传递和物资中转。墨影首领接到您之前关于黑煞冲突的预警后，已暂时切断与谷内大部分明线的直接联系，启用我们这些埋得更深的‘暗桩’。他让老身转告：沈家祖孙安全，墨家子弟已分散静默。另，他急需一批疗伤和补充灵力的药物，有三名子弟在近期探查中受伤，其中一人伤势较重。”
果然！墨影那边已经有了切实的需求，而且情况不容乐观。这也印证了资源输送的紧迫性。
凌玄没有废话，直接取出那个装有常规丹药和部分伪装空心石的储物袋，递给杜婆婆：“这里面有一些疗伤药和补气丹药，品相普通，但应急足够。另有一些‘石料’，请务必亲手交给墨影，他知道如何处理。告诉他，用我教他的‘观石’之法查看。”
“石料”指代伪装后的空心石。“观石之法”是凌玄之前传授给墨影的一种简易灵识感应技巧，用以识别他留下的特殊印记。
杜婆婆郑重接过储物袋，仔细收好，低声道：“公子放心，老身晓得轻重。墨影首领还问，公子近期可有指示？黑煞虽死，但风波未平，秦绝受伤归来，谷内恐怕更不太平。”
凌玄沉吟道：“告诉墨影，首要任务是保全自身，救治伤员，继续静默观察。重点关注两件事：一是万尸坑方向有无异常动静，尤其是阴煞之气的变化；二是绝情谷周边，特别是与‘万灵商盟’有贸易往来的集镇、商队，有无异常人员或货物往来。若有发现，通过你的渠道，用老方法报我。另外……”
他顿了顿，又取出一个更小的布袋，里面装着几块品质尚可的灵石和一些金银：“这些灵石和俗世钱财，一部分用于购买必要的药材和物资，救治伤员，改善沈家祖孙生活。另一部分，交给你，杜婆婆，维持和拓展你这条‘线’的安全屋和联络点。记住，安全第一，宁可缓慢，不可冒险。”
杜婆婆看着那小袋灵石，眼中闪过一丝动容。对于他们这些潜伏在底层的“暗桩”来说，充足的经费意味着更安全的藏身处、更可靠的身份伪装、更及时的信息传递。她深深一躬：“老身代墨影首领和众子弟，谢过公子！公子大恩，墨家上下，铭记于心！”
“不必言谢，同舟共济。”凌玄扶起她，“事不宜迟，趁夜离去，务必小心。”
杜婆婆再次披上斗篷，身形融入夜色，如同水滴入海，悄无声息地消失在院外。
凌玄关上门，感受着怀中那枚客卿令残余的微温，以及刚刚送出的资源，心中稍定。
第一批资源，已经送出。虽然量不大，却是雪中送炭，能解墨影和沈家的燃眉之急，也能让杜婆婆这条线运转得更顺畅。
但这还不够。苏晚晴那边，需要更精纯、更适合她剑道修炼的资源。而且，他需要为可能到来的、更严峻的局势，储备一些关键时刻能扭转乾坤的东西。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丹炉。
资源暗度，才刚刚开始。
翌日，凌玄再次来到听剑崖外院剑阁。
这一次，他顺利进入。出示听剑令副令后，值守弟子恭敬地将他引至一楼。
剑阁一楼空间开阔，高约五丈，一排排沉重的檀木书架整齐排列，上面堆满了各式各样的玉简、帛书、兽皮卷乃至竹简，空气中弥漫着陈旧纸张、墨香和淡淡剑气混合的味道。此地收录的多是基础剑诀、修炼心得、杂闻轶事、地理志、宗门历史（非核心部分）以及一些前辈修士游历见闻，对高阶修士而言价值不大，但对凌玄来说，却可能隐藏着拼图碎片。
他没有急于去寻找可能关于“太初”、“沈家”的线索——那样目标太明确，容易引人注意。他先按照林寒舟的“指点”，走向东侧第三排书架，那里果然有几本关于稳固筑基、调理经脉的剑修心得笔记。
他取下一本，佯装翻阅，灵识却如无形的触手，悄然覆盖周围数排书架，快速扫描着书名和简介。
《绝情谷剑道源流考（残本）》、《东域剑修门派简述》、《沧澜江流域古迹杂记》、《论剑意与神魂之关联》、《百年内宗门任务纪要（非密级）》……
大多是一些粗浅或泛泛的记载。凌玄耐心地一本本“过滤”。
忽然，他的灵识在一卷名为《墨家机关术与古剑阵残篇互证猜想》的破旧兽皮卷上停顿了一下。墨家？他不动声色地走过去，取下那卷兽皮。
作者署名已模糊不清，内容也确是猜想居多，主要是探讨某些上古剑阵的运转原理，与墨家机关术中的联动结构有相似之处，并附了几幅残缺的阵图。其中一幅阵图的边角注释里，提到了“疑似与‘星陨谷’古祭坛残留纹路有关”。星陨谷？凌玄记下了这个地名。
他又发现了一本薄薄的、纸张发黄的《沈氏剑谱·民间流传版》。心中一动，取下一看，果然只是流传在凡人武林中的、经过大量简化和篡改的沈家基础剑法，毫无灵气可言，但其中一些招式名称和发力技巧的描述，隐隐与他从沈老丈处感受到的那丝微弱剑意残留有遥相呼应之处。这证实了沈家祖上确有剑道传承，且可能不俗。
继续寻找，在一本《宗门前辈游历笔记·其三》中，他看到一段简短记载：“……途经‘万尸坑’外围三百里，煞气冲天，阴魂哭嚎，疑似古战场‘葬剑渊’之延伸地带，地底或有古修遗冢、剑器残片，然凶险异常，非金丹不可深入。曾遇一奇异商人，自称‘万灵行者’，于此地收购‘阴煞结晶’与‘古战场金属碎片’，出手阔绰，然行踪诡秘。”
万尸坑、葬剑渊、古修遗冢、剑器残片……以及，万灵商盟的人（万灵行者）在那里活动！这条信息，将阴骨老鬼的逃亡地、可能存在的古老剑道遗迹、以及万灵商盟的触角联系了起来！
凌玄默默记下。
就在他准备放下这本笔记时，指尖无意间触碰到书页中一处略微厚实的地方。他仔细一看，发现有两页纸被巧妙地粘合在一起，中间似乎夹着什么。
他心中一动，环顾四周，此刻剑阁内人极少，只有远处角落有一名弟子在打盹。他运转灵力于指尖，极其小心地沿着粘合处的缝隙，将两页纸分开。
一张薄如蝉翼、颜色泛黄、非纸非帛的奇特夹页显露出来。上面用极为古老的篆文写着几行小字，旁边配有简略的人形运气图谱。
凌玄快速阅读，心脏猛地一跳！
这并非什么高深剑诀，而是一门名为《蛰龙敛息诀》的辅助法门残篇！其核心要义，竟是教人如何将自身剑气、剑意乃至修炼特定剑诀产生的独特灵力波动，完美地收敛、隐藏，甚至伪装成其他属性！其中提到的一些理念，竟与《太虚敛息诀》中关于“神物自晦”的部分道理隐隐相通，只是更为粗浅和侧重剑道。
更重要的是，这篇残篇的末尾注解提到：“此法乃吾于‘葬剑渊’外围一古修坐化洞府所得，据府中残碑推测，或为上古剑修大派‘天枢剑宗’外围弟子所用之基础敛息术，用以执行隐秘任务。惜乎残缺大半，甚憾。”
天枢剑宗！葬剑渊！
凌玄强压住心中的激动，迅速将这篇《蛰龙敛息诀》残篇的内容记入脑海。虽然残缺，但其思路独特，尤其针对剑道气息的收敛和伪装，对他和苏晚晴都极有价值！或许能从中推演出更适合此界剑修使用的敛息技巧，甚至完善《太虚敛息诀》在此界的适应性。
而且，它再次指向了“葬剑渊”（万尸坑）和某个上古剑宗！
他小心地将夹页恢复原状，把书放回书架。这次剑阁之行，收获远超预期！不仅找到了与墨家、沈家、万灵商盟相关的线索碎片，竟然还意外得到了一门实用的古敛息术残篇！
这无疑是一笔极其宝贵的“信息资源”。
他需要尽快将这门残篇，连同今日购得的一些适合剑修温养经脉的普通药材（作为掩护），一起送给苏晚晴。这不仅能提升她的隐匿和生存能力，也能让她在剑道上有所借鉴。
离开剑阁时，凌玄的神色平静如常，但心中已有了新的计划。
资源，不仅包括丹药、灵石，更包括情报、功法、知识。他要将这一切，通过杜婆婆那样的隐秘网络，一点点输送给他的盟友，如同给分散各处的火种添加燃料和屏障，让它们在凛冬中积蓄力量，等待燎原之日。
返回小院后，他立刻开始整理今日所得。
将《蛰龙敛息诀》残篇加密录入一枚特制玉简，与一些药材、以及新炼制的几瓶适合苏晚晴的“剑元温养液”（半成品）一起，再次用“空心石”伪装。
这一次，他需要更稳妥的渠道。杜婆婆刚走不久，不宜频繁使用。
他想到了之前投放谣言玉符时，那条靠近杂物院和戒律堂外围的排水沟……那里人员相对复杂，且有一个废弃的、半塌的砖石缝隙，是他早前侦查时留意过的、一个可能的“死信箱”位置。
他决定冒险一试。
深夜，凌玄再次利用监视阵法的灵力间隙，将伪装好的“空心石”和几块普通的、带有细微刻痕（代表接收方和大致内容）的鹅卵石，投放到那个废弃缝隙深处，并用碎石和泥土稍作掩盖。
然后，他通过另一条备用的、单向的传讯渠道（之前留给墨影的紧急备用方案之一，只能传递极简短的触发信号），向墨影发出了一个约定的信号：“沟石有料，取予晴。”
意思是：排水沟的石头缝隙里有东西，取出后转交给苏晚晴。
这是一次测试，测试这条备用物资传递渠道的可靠性和效率，同时也将重要的功法资源送给苏晚晴。
做完这一切，凌玄回到丹房，望着跳动的丹火，心中思绪万千。
资源在暗度，网络在延伸，力量在无声中汇聚。
秦绝受伤，阴骨老鬼遁逃，林寒舟未归……高层的风波暂时遮蔽了谷底的暗影。
而这暗影之中，属于他的反杀之种，正在贪婪地吸收着养分，悄然生长。
他知道，平静只是表象。当秦绝稳住伤势，当林寒舟归来，当阴骨老鬼或许从万尸坑爬出，当万灵商盟的阴影进一步显现……更大的风暴必将降临。
而在那之前，他必须让他的网，织得更密，让他的盟友，变得更强。
夜色如墨，丹火如豆。
凌玄的身影在火光映照下，拉得很长，很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