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玄掌中那团经由仙帝残魂反复淬炼、已至澄澈如琉璃的淡金色药液,在即将落入丹炉核心阵眼的最后一瞬,毫无征兆地开始逆向旋转——不是失控,而是仿佛有了自己的生命意识,抗拒着被炼制成固定形态的“命运”,丝丝缕缕的丹气竟开始挣脱灵力束缚,朝着炉壁渗透、逃逸。
粘稠。滞涩。逆反。
三种截然不同的触感顺着灵力连接,如同冰冷的毒蛇钻进凌玄的经脉。他盘坐在丹房正中,身前三尺处那座看似粗糙简陋的低阶丹炉表面,那些刻意做旧的锈迹之下,此刻正隐隐透出暗红色的光纹——那是炉内温度与压力已达当前材质极限的征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奇异的甜香,初闻沁人心脾,细嗅却让人神魂微微晕眩,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从现实与虚幻的边界渗透出来。
他维持着灵力输出的右手稳如磐石,食指与中指却微不可察地轻颤了半下。额角一滴汗珠顺着紧绷的侧脸滑落,在下颌处悬停、拉长,最终无声滴落在陈旧的地砖上,晕开深色的湿痕。
炉中药液旋转的速度越来越慢,逆反的力道却越来越强。逃逸的丹气在炉内壁凝结成细小的、珍珠般的液珠,折射着暗红的光,诡异而美丽。
这是丹成前的最后一道关卡——“灵性初生,抗拒固形”。寻常丹师遇到此等情况,要么加大火力强行镇压导致药性受损甚至炸炉,要么任由丹气散逸功亏一篑。凌玄炼制的究竟是什么丹,竟能在未成丹时就显现出如此强烈的“灵性”?他仅凭这具筑基初期的躯体和这座破烂丹炉,要如何降服这团桀骜的药液,将其炼成真正的“玄丹”?
凌玄没有慌乱,甚至没有加大灵力输出。他缓缓闭上了眼睛。
视觉关闭,其他感官与灵识被提升到极致。他“听”到了药液中每一丝灵力粒子不甘的嘶鸣,“闻”到了甜香之下那抹即将消散的、代表药性精华的“本真之气”,“感受”到了丹炉材质在高温高压下细微的悲鸣,以及地火阵法灵力流转中那一丝不稳定的波动。
此刻,他不再是那个伪装成低级弟子的凌玄。他是曾屹立仙界之巅,俯瞰万道生灭,一念可定丹道乾坤的玄天帝尊!
磅礴的仙帝级炼丹经验与感悟,如同沉睡的巨龙苏醒了一缕意志,注入他此刻的操控之中。
他右手五指极其细微地调整着角度,输出的灵力不再是单纯的压制或引导,而是化作千万缕比发丝还细的“灵针”,精准地刺入那团逆反药液中一个个关键的“灵性节点”。
不是暴力镇压,而是“疏导”与“安抚”。
同时,他左手掐出一个古老而奇异的印诀,并非调动更多天地灵气,而是引动了自身一缕微弱却本质极高的“心火”——这是超越了地火、真火,直指丹师神魂本源、与丹道感悟息息相关的无形之火。
心火无声,却带着凌玄对“丹道”、对“造化”、对“平衡”的深邃理解,如同最温柔的春雨,悄然融入那千万缕灵针之中。
逆反旋转的药液,忽然顿住了。
逃逸的丹气液珠,如同被无形的手掌托住,缓缓回流。
炉壁的暗红光纹渐渐黯淡,炉内狂暴的能量仿佛被一只更宏大、更精密的手掌轻轻抚平。
凌玄依旧闭着眼,额头的汗却更多了。施展“心火”哪怕只有一丝,对他目前的神魂和这具身体都是巨大的负担。但他必须成功。这不仅是为了苏晚晴,为了应对即将到来的更大风暴,更是为了验证他心中的一个猜想——在此界规则下,以低微修为,融合仙帝经验与感悟,究竟能炼制出何种层次的“丹”?
时间在极度专注中流逝,每一息都像被拉长。
丹房内甜香渐转醇厚,晕眩感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心神宁静、仿佛贴近某种自然道韵的舒畅感。
丹炉轻轻震动,发出低沉悦耳的嗡鸣,如同雏鸟破壳前的轻啄。
炉盖边缘,开始渗出丝丝缕缕淡金色的霞光,并不耀眼,却蕴含着令人心悸的生机与灵韵。
就在霞光即将凝聚成实质的丹云异象时,凌玄紧闭的双目猛然睁开,眼中神光爆射!
他低喝一声,不是怒喝,而是一声蕴含着奇异节奏与道韵的短促音节,如同天地初开时的一个音符!
“定!”
右手五指猛然合拢!
嗡——!
丹炉的震动和嗡鸣戛然而止。
炉盖缝隙渗出的淡金霞光如百川归海,瞬间倒卷回炉内。
所有异象、香气、灵压,在刹那间收敛得干干净净。
丹房内,只剩下地火阵法微弱的燃烧声,以及丹炉余温烘烤空气产生的细微扭曲光影。
仿佛刚才那惊心动魄的炼丹过程,只是一场幻觉。
凌玄缓缓松开手,脸色苍白如纸,身体微微摇晃,几乎虚脱。强行引动“心火”并发出那道“定丹真言”,消耗远超预期。但他眼中却闪烁着难以抑制的、成功后的灼热光芒。
他成功了!
以筑基初期修为,用最低阶的丹炉和材料(尽管经过他精心挑选和预处理),融合仙帝感悟与心火,炼制出了超越此炉、此材、此境极限的——玄丹!
他没有立刻开炉。而是快速取出几块灵石,布置在丹炉周围,形成一个简单的蕴灵温养阵,让炉内初成的丹药在最佳状态下稳固药性。
做完这一切,他才长长吐出一口带着淡淡金芒的浊气,踉跄着走到墙边,靠坐下来,取出几颗普通的回气丹服下,闭目调息。
丹房重归寂静,只有那看似平凡无奇的丹炉,静静立在那里,炉身尚有余温。
凌玄凭借仙帝级的丹道经验与感悟,以低微修为和简陋条件,成功克服“灵性逆反”的难关,炼制出了品质远超常规的玄丹,达成了既定的目标。
炼制过程消耗巨大,尤其是神魂方面,他暂时陷入虚弱状态。丹药虽成,但具体品相、功效如何,仍需开炉验证。更关键的是,成丹瞬间虽极力收敛,但之前药液逆反和霞光初现时,是否引动了某些超出丹房阵法隔绝范围的细微波动?是否会引来不必要的关注?
丹药炼成只是第一步。如何安全地将丹药送抵苏晚晴手中?这玄丹非同小可,其气息和特征一旦泄露,后果不堪设想。他需要设计一个万无一失的交接方案。同时,他自身的虚弱状态需要时间恢复,而谷内形势瞬息万变,未必会给他充足的恢复时间。
调息了约莫一个时辰,凌玄苍白的面色才恢复了些许红润,虚浮的气息也稳定下来。神魂的疲惫感依旧存在,但已不影响行动。
他站起身,走到丹炉前。
蕴灵温养阵的光芒已经黯淡,灵石耗尽。丹炉彻底冷却下来,触手只有一丝微温。
是时候,验收成果了。
凌玄没有立刻动手。他先仔细检查了丹房内外隔绝阵法的运行情况,确认完好无损。然后,他取出一个早就准备好的、内壁铭刻着多重封印符文的特制玉盒。
接着,他屏住呼吸,以特定的手法,轻轻揭开了丹炉的炉盖。
没有霞光,没有异香,没有惊人的灵力波动。
炉底,静静躺着三枚龙眼大小、浑圆无瑕的丹药。
丹药表面并非光滑,而是布满了极其细微、天然形成的、如同云纹又似星轨的暗金色丹纹。丹药本身颜色是一种内敛的暗金色,乍看朴实无华,但若凝神细观,却能发现其内部仿佛有微光流转,深邃如蕴藏着一片缩小的星空。
最奇特的是,这三枚丹药明明就在眼前,却给人一种“不存在”或“与周围环境浑然一体”的奇异感觉。若非亲眼所见,仅凭灵识扫描,极易将其忽略过去。
凌玄眼中爆发出惊喜的光芒。
“丹纹自生,神华内蕴,气息归真……好!太好了!竟是‘隐曜造化丹’的雏形!”他低声自语,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
“隐曜造化丹”,在仙界也是一种颇为难得的玄丹,并非直接提升修为的猛药,而是具有“固本培元、激发潜能、调和阴阳、暗合造化”的综合性神效。尤其适合根基扎实、处于突破边缘或需要弥补暗伤的修士,能温和而持久地提升其资质、潜力与综合实力,且几乎没有丹毒副作用。其“隐曜”特性,更使得丹药气息极度内敛,便于隐藏和携带。
他原本只是想炼制一种强效的筑基期辅助丹药,没想到在心火与仙帝感悟的催化下,竟意外触及了“造化丹道”的一丝真意,炼成了此丹的“雏形”。虽不及真正仙界的“隐曜造化丹”功效万一,但在此界,尤其是对筑基期的苏晚晴而言,其价值无可估量!
此丹不仅能巩固她刚刚突破的筑基中期境界,更能持续滋养她的“太初”剑意根基,提升她对剑意的感悟和控制力,甚至潜移默化地改善她的体质与潜能,为将来结丹打下远超常人的坚实基础。而且其“隐曜”特性,也完美契合苏晚晴需要潜伏、隐匿的需求。
凌玄小心翼翼地将三枚丹药用特制的玉铲取出,放入准备好的封印玉盒中,合上盖子,打上数道封印。丹药的气息被彻底隔绝。
他看着玉盒,心潮澎湃。有了此丹,苏晚晴的成长速度和安全保障将大大提升。剩下的两枚,一枚可留作自己关键时刻恢复或突破之用,另一枚……或许可在未来用于结交关键时刻的盟友,或换取至关重要的资源。
就在凌玄将玉盒郑重收起的瞬间,他忽然眉头一皱。
灵识敏锐地捕捉到,小院外围,那层由戒律堂布下的监视阵法,灵力流转出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不协调的紊乱。不是有人强行闯入,更像是……阵法本身在传递某种信息,或者受到了某种更高权限的、远距离的微弱干扰。
紧接着,他怀中的“听剑令”副令,传来了温热感。
不是之前那种脉冲式的感应,而是一种持续的、温和的发热,仿佛在“呼唤”。
林寒舟?他回来了?还是他在通过令牌感知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