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次,关于林寒舟。他需要让林寒舟“偶然”得知,秦绝正在秘密探寻一处可能蕴含天枢剑宗遗迹线索的沼泽,并且进展迅速。以林寒舟的性格和对剑道的执着,他绝不会坐视秦绝(或者任何非剑道中人)染指可能属于剑道的瑰宝。冲突几乎必然发生。
这冲突,就是凌玄需要的“外力”。他要借林寒舟的力,去打压、消耗、甚至重创秦绝。
但仅仅冲突还不够。他需要一场“意外”,一场能让秦绝彻底栽进去,并且难以翻身的“意外”。
沼泽里的变异“腐心蜥”,尤其是那可能存在的“腐心蜥王”,就是天然的杀手。若是秦绝在探寻遗迹时,被蜥王重创,或者更妙的是,在争夺遗迹线索时与听剑崖的人发生冲突,再“不幸”被蜥王偷袭致死……那么,谁是凶手?
听剑崖?凶兽?亦或是……天意?
凌玄眼中寒光微闪。他要做的就是将线索布置得天衣无缝,让所有调查者都得出“秦绝贪婪冒进,与听剑崖争夺古迹,遭妖兽袭杀”的结论。
而他自己,将完全置身事外,甚至可以利用在藏真阁的“勤勉”表现,作为完美的不在场证明。
这需要极其精密的策划和多方协调。他必须确保墨影那边能提供沼泽更详细的情报(尤其是腐心蜥王可能的活动区域),甚至可能需要暗中引导蜥王的活动;需要百晓阁的渠道将“秦绝寻宝”和“听剑崖关注”的消息巧妙地散播出去,并制造一些“巧合”;还需要确保苏晚晴在谷内安全,并且在他需要的时候,能够给予关键的策应。
最后,是关于孔悬。在整个计划进行期间,他必须维持好在藏真阁的形象,继续“认真钻研”,甚至可以“偶然”向孟清请教一些关于上古剑痕、南离妖兽的问题,表现得像个求知若渴的普通弟子。这样既能降低孔悬的戒心,也能在必要时,将某些“发现”归结于在藏真阁的“学习所得”。
计划庞大而复杂,如走钢丝,一步踏错便可能满盘皆输。
但凌玄心中并无畏惧,只有冰冷的计算与燃烧的战意。
他不再是孤身挣扎的囚徒。他有了眼,有了耳,有了可以借用的刀,有了精心编织的网。
顺势而为,就是要看清每一股力量的流向,然后站在合适的位置,轻轻一推。
借力上青云,就是要将敌人的贪婪、他人的欲望、环境的险恶,统统化为自己登高的阶梯。
他深吸一口气,指尖灵力微吐,地面那幅以“无痕水”绘制的脉络图瞬间蒸腾消失,不留半点痕迹。
接下来,是行动的时候了。
暗流:无声的指令与远方的剑
次日,藏真阁书库。
凌玄再次沉浸于故纸堆中,不时在特制的抄录符纸上写下笔记,神情专注。孟清路过时,见他正在查阅一本《南离地脉异动考》,便驻足闲聊了几句。
“凌师弟对地脉也有兴趣?”孟清笑问。
“昨日读到关于瘴雾沼泽妖兽变异的记载,提到可能与地脉或瘴气变化有关,便想找些相关资料看看,拓宽见识。”凌玄回答得坦然,“长老教诲要多看多想,弟子不敢懈怠。”
“嗯,不错。地脉乃万物根基,其变动往往牵一发而动全身。”孟清点头赞许,随口指点了几句地脉学的基础概念,便去忙自己的事了。
凌玄目送他离开,继续低头“钻研”。而在袖中,他的指尖正以极细微的动作,在一块巴掌大小、质地特殊的“影帛”上,以暗码书写着指令。
这“影帛”是玄蛛最新提供的联络工具之一,书写后需以特定频率的灵力激发,文字便会消失,只在另一块配对的“母帛”上显影,且一次即毁,安全隐蔽。
他将需要传递给墨影和百晓阁的信息,分门别类,浓缩成简洁的暗码。
给墨影的指令核心是:一、尽可能收集瘴雾沼泽深处,尤其是关于“腐心蜥王”活动规律、巢穴位置、实力评估的详细信息。二、在不暴露的前提下,留意是否有绝情谷修士(特征为火属性功法,可能五人左右小队)进入沼泽区域,记录其动向。三、准备少量可远程触发、能吸引或激怒腐心蜥的特定药物(配方随附)。
给玄蛛的指令则是:一、通过可靠渠道,在谷内及周边坊市,悄然散播“听剑崖林长老对西南瘴雾沼泽疑似出现的古剑痕极为关注,已派人暗中探查”的消息。二、留意秦绝离谷后,其手下党羽的动向,特别是与谷外势力的异常联络。三、准备一份关于“星纹铁”特性及其与剑意共鸣原理的详细摘要(用于后续可能的接触)。
指令书写完毕,他以《太虚敛息诀》模拟出的、极其隐晦的特定波动,悄然激发“影帛”。帛面微光一闪,随即恢复如常,所有字迹已消失无踪。
与此同时,绝情谷外某处隐秘据点,墨影怀中的一块兽皮轻轻一热,浮现出密密麻麻的暗码。他迅速译读,眼神逐渐锐利,低声对身旁的影卫吩咐下去。
而在另一个方向,百晓阁的某间密室,玄蛛看着玉盘中浮现的文字,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手指轻快地敲击着桌面,开始布置。
凌玄这边,仿佛只是看书累了,稍稍活动了一下手腕,便继续埋首书卷。无人知晓,几条无形的丝线,已从他这里悄然发出,牵动着谷内外的暗流,向着预定的方向汇聚。
做完这一切,他心中还惦记着另一件事——苏晚晴。
关于“星辉草”的纸条,关于她可能面临的新的关注(尤其是来自孔悬方向的),以及他这边计划的进展,都需要让她知晓,并做好准备。
他不能直接去见苏晚晴,那太显眼。但他有别的办法。
在下午清理一批待修复的残破玉简时,凌玄“偶然”发现其中一枚玉简的裂纹走势,与某个基础防护阵法的破损节点极为相似。他“灵机一动”,尝试以灵力模拟修补,竟真的让玉简的灵力流转顺畅了一丝。
这一幕恰好被孟清看到。
“凌师弟竟对阵法也有涉猎?”孟清有些惊讶。
“弟子不敢,只是胡乱尝试。以前……苏师姐曾指点过弟子一些最基础的阵法原理,言道阵符与剑理有时相通,皆重脉络与气机。”凌玄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适时地提到了苏晚晴。
“苏师妹还懂阵法?”孟清若有所思。
“师姐她……似乎对许多杂学都有兴趣,常言大道三千,皆可触类旁通。”凌玄语气自然,仿佛只是闲聊,“可惜弟子愚钝,只能学些皮毛。”
孟清点点头,没再说什么,但眼神中闪过一丝思索。
凌玄知道,这话会传到孔悬耳中。这既是为苏晚晴可能展现的其他能力做铺垫(例如她对上古之物的特殊感应),也是间接告诉孔悬,他们二人之间有着密切的交流与影响。
而关于“星辉草”和更具体的计划,他会通过另一条更隐秘的、只有他和苏晚晴知晓的渠道传递——那是他们早约定好的,利用杂役峰后山那棵老槐树的树洞,以只有两人能解的双重暗码进行单向传讯。
当夜,凌玄将写满暗码的树皮,借着夜色与《太虚敛息诀》的掩护,悄然送入了那个不起眼的树洞。
他不知道苏晚晴何时会来取,但他相信,她一定能看懂,也一定会做好她该做的事。
做完这一切,凌玄回到石室,望着窗外稀疏的星光。
借势的网已经撒开,用力的点已经选定。
秦绝如嗅到腥味的鲨鱼,正游向布满伪装诱饵的杀阵。
林寒舟的剑锋,即将被他引向“该去”的方向。
孔悬的目光,暂时还停留在“有趣的研究样本”上。
而他和苏晚晴,则在这重重迷雾与借来的力量之间,如履薄冰,却又坚定不移地向着目标前进。
顺势而为,不是随波逐流。
借力上青云,更非攀附依赖。
而是以天地为棋盘,以人心为子,以智慧为手,拨动那看似不可抗拒的洪流,让它冲垮敌人的堤坝,洗净自己的前路。
夜风微凉,带着山间特有的草木气息。
凌玄闭上眼,气息渐沉。
风暴将至,而他,已准备好了帆与舵。
只待东风起,便乘势而起,直上青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