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重要的是,通过这番交锋,他成功地将对方的注意力更多地吸引到了自己身上,为苏晚晴争取了更多的时间和空间。
接下来……
凌玄眼角余光瞥向轩外池边的方向。
该进行下一步了。
百炼轩外,曲池边。
苏晚晴独自立了约一盏茶的工夫。夜风渐凉,吹动池水泛起细密波纹,将倒映的灯火搅得支离破碎。
她能感觉到身后那道如毒蛇般黏着的视线,也能感觉到空气中那股若有若无的、试图侵入识海的靡靡之音虽已停止,却留下了一丝令人烦躁的余韵。
左袖内的清心纹微微发烫,驱散着不适。
她在等。
等凌玄的信号,也等……对方按捺不住。
果然,身后传来极轻微的脚步声。
不是凌玄。
那脚步声刻意放得沉重了些,显然是想让她察觉。苏晚晴没有回头,只是静静看着池水。
“苏姑娘。”阴九烛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距离约莫一丈,不远不近,恰到好处的“礼貌”距离,“夜风凉,姑娘伤势未愈,莫要久站。”
苏晚晴缓缓转身。
阴九烛已换了一副温文关切的表情,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件墨紫色的织锦披风。“这披风是以‘火绒蛛丝’织就,轻薄保暖,姑娘若不嫌弃……”
他上前两步,欲将披风递过来,动作自然,目光却紧紧锁住苏晚晴的眼睛,那眼底深处,贪婪与某种诡异的光泽交织闪动。
苏晚晴后退半步,避开他递来的手,声音清冷如故:“多谢公子,不必。”
拒绝得干脆利落。
阴九烛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他盯着苏晚晴,忽然压低声音,语气带上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压迫:“苏姑娘,何必如此拒人千里?阴某是真心想与姑娘结交。姑娘可知,你身怀的剑意体质,在绝情谷未必是福?‘证道大典’在即,姑娘难道不想为自己寻一条……更稳妥的路?”
他终于撕开了部分伪装,开始以“前途命运”进行威逼利诱。
苏晚晴迎着他的目光,眼中没有丝毫波澜,只有一片冰封的平静:“弟子愚钝,只知循宗门法度,勤修己身。前路如何,非弟子所能妄测,亦非外人可以置喙。”
“外人?”阴九烛嗤笑一声,又逼近半步,声音压得更低,带着蛊惑与威胁交织的意味,“若我能让你不再是‘祭品’的候选,反而成为被宗门重点培养的核心呢?若我能给你提供远比绝情谷更好的功法、资源呢?只要你……点头。”
他目光灼灼,仿佛已经看到了对方动摇的模样。
苏晚晴却忽然抬眸,看向他身后百炼轩的方向,嘴角极轻微地、几乎难以察觉地向上牵动了一下。
那不是一个笑容,更像是一种……了然的嘲讽。
阴九烛心头一跳,下意识顺着她的目光回头。
百炼轩窗口,凌玄不知何时已站在那里,手中端着一杯茶,正微笑着对他举杯示意,仿佛在遥遥敬酒。
而凌玄身旁,器堂的王执事和李执事也正好奇地望过来。
距离太远,听不清他们方才的低语,但那场景落在旁人眼里,只会像是阴九烛在池边与苏晚晴“相谈甚欢”。
阴九烛瞳孔骤缩!
他猛地回头看向苏晚晴,却见对方已恢复那副清冷无波的模样,仿佛刚才那丝嘲讽只是他的错觉。
中计了!
这女人是故意引他出来,故意让他说出那些话,而那个林轩,则恰到好处地带着人“见证”了这一幕!虽然听不到内容,但这场景本身,就足以让人产生联想!
他心头警铃大作,瞬间意识到,自己可能低估了这对男女的默契与心机。
“看来公子并无他事。”苏晚晴对他微微颔首,语气平淡,“弟子该回去了。”
说罢,她不再看阴九烛瞬间阴沉的脸色,转身,步履平稳地朝百炼轩走去。
夜风吹起她月白的裙裾,在粼粼池光映照下,恍若谪仙踏波而归。
而她身后,阴九烛站在原地,手中那件价值不菲的织锦披风,被他攥得指节发白,眼中翻涌的杀意几乎要凝成实质。
好,很好。
既然软的不行……
那就别怪我,来硬的了。
他缓缓松开手,披风滑落在地,被夜风卷着,飘入幽暗的池水中。
涟漪荡开,吞没了最后一丝华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