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骸指挥舱内,能源大阵低频嗡鸣,如大地沉睡的呼吸。
凌岳盘坐于中央符台,面前摊开《神族自救史》全本。他指尖沾着愿力墨,在最后一张空白页上缓缓书写。
字迹未干,已泛微光。
“凌队,你三天没合眼了。”阿雅端着一碗药粥进来,语气带着医者的不容拒绝,“再熬下去,“破妄之瞳”会反噬。”
凌岳没抬头,只轻轻摇头:“快写完了。”
他笔锋一顿,落下最后一句:
“他们不是坏,是走投无路。”
话音落,整篇《神族枯萎考》骤然亮起青金色纹路,如活藤缠绕纸面。
这不是普通文章,而是以生息为骨、共感为脉、愿引为魂的复合符文——一篇可读、可感、可传的“道述”。
“拿去传阅。”他将简册递给阿雅,“让所有人看。”
消息很快传遍残骸。赵得柱第一个冲进来,粗手粗脚地翻看,眉头越皱越紧。
孙侯靠在门框上啃干粮,一边嚼一边扫,忽然停下,把最后一口咽得极慢。
“原来……”他低声说,“他们也在怕死。”
这句话像一块石头砸进静水。舱内众人沉默下来。
烬站在角落,身为神民代表,他看得最久。
他手指抚过“基因改造失败”“愿力嫁接反噬”“意识上传崩解”等段落,眼中情绪复杂。最终,他深深鞠了一躬,额头几乎触地。
“凌队,”他声音沙哑,“我们……一直以为神族高层是疯子。没想到,他们是绝望的人。”
凌岳缓缓地站起身来,脚步沉重而坚定地朝着窗户走去。
每一步都仿佛承载着岁月的重量和无尽的思索。当他最终抵达窗前时,目光穿越玻璃,落在了那片广袤无垠的景象之上。
窗外,一条巨大的裂谷宛如一道狰狞可怖的伤痕,横跨天际,将大地撕裂开来。
谷内满是铁锈般颜色的泥土,一眼望去,无边无际,给人一种无法言说的压抑感。
这里没有风的呼啸声,也听不到任何生命的迹象,只有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
然而,凌岳深知,这片看似荒芜的土地并非真的毫无生气。
在那层层叠叠的锈土之下,埋藏着无数曾经辉煌一时的文明遗迹。
它们或许已经被时间侵蚀得面目全非,但那些古老的建筑、破碎的文物以及深埋其中的历史记忆,依然默默诉说着过去的故事——关于人类与自然搏斗、顽强求生的悲壮史诗。
“仇恨容易,理解难。”他说,“但只有理解,才能真正终结循环。”
蔡发明的声音从能源核心传来:“凌队,我刚比对了档案中的律核衰变曲线——和我们观测到的完全吻合。神族不是不想停,是停不下来。一旦停止收割凡人界愿力,整个上界会在七十二小时内枯萎崩塌。”
“所以他们选择了最残忍的活法。”凌岳闭眼,“用别人的命,续自己的命。”
舱内气氛沉重如铅。曾经喊着“杀光神族”的赵得柱,此刻盯着地面,拳头松了又握。
“那我们现在……算什么?”他问,“复仇者?还是……救赎者?”
“都不是。”凌岳转身,目光扫过每一张脸,“我们是反思者。敌人不是某个种族,而是‘走投无路’本身。我们不拯救他们,只为自己找生路。”
他走向能源大阵控制台,调出星图。薪火圣殿的位置正闪烁红光——那是苏晚晴信号中断后,B线突变的源头。
“A线到此为止。”他说,“《枯萎考》是终点,也是起点。现在,我们要去B线——祖陵。”
“可高原有寂灭风!”阿雅急道,“连神族都不敢靠近!”
“但凌苍敢。”凌岳指向星图上那座名为“寂灭高原”的禁地,“他把先祖葬在那里,就说明那里藏着答案。”
正说着,残骸警报突然尖啸!
红光炸满全舱,主控屏弹出一行血色文字:
“检测到薪火圣殿能量波动——B线有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