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昕在一旁重重地“哼”了一声,咬牙切齿地接话,声音尖利:“真当我们老两口是泥捏的?谁都想上来踩一脚?金承业!你摸摸自己的良心!没有我们老方家,有你金胖子的今天?你现在帮着那些下三滥来害我儿子?你做梦!”
金承业脸色煞白,急忙摆手:“方老,刘姨,天大的误会!我这不是来通风报信了吗?”
“通风报信?”方秉忠嗤笑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嘲讽和一种掌控一切的压迫感,“金胖子,你肚子里那点花花肠子,我几十年前就看得一清二楚!你今天是看林晓雪和段扬雄那两个蠢货成不了事怕把自己搭进去,才跑来假惺惺地卖个好给自己留条后路!我说得对不对?”
金承业被戳中心事,汗如雨下,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方秉忠不再看他,转而面向震惊不已的方振富和方菊芳,一字一句,如同重锤敲击在他们的心上:“振富,菊芳,你们听好了。有些脏事,你爸我,当年在县交通局、后来在地区交通局,为了站稳脚跟,也为了这个家,确实做过。”
他目光幽深,仿佛穿透了时光,回到了那个充满潜规则和交易的年代。
“眼前这个金承业,他当年就是个包工头!是我,一手把他拉起来的!他最早在县里修的那几条路,包括后来地区交通局的几个宿舍楼项目,都是我在背后运作,让他中的标!”
方振富和方菊芳倒吸一口凉气,难以置信地看着父亲。他们一直以为父亲只是作风比较强硬,没想到竟然也是没有逃脱官场游戏潜规则的污泥浊水。
“这还不算完。”方秉忠的语气平静得可怕,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他金承业后来胃口大了,想进军省里的公路项目。那时候振明已经在省公路局了,是我!是我把这个财神爷引荐给了你弟弟王振明!”
提到王振明,刘昕的眼圈瞬间红了,但不是悲伤,而是怨毒,她死死盯着金承业,仿佛要把他生吞活剥:“要不是你拿着那些脏钱去引诱振明,他怎么会越陷越深?怎么会走到今天这一步?!金承业,你欠我们王家的,拿命都还不清!”
金承业面无人色,身体几乎要从沙发上滑下去。方秉忠抬手,制止了老伴更激烈的言辞,他看着儿子,眼神复杂,有愧疚,但更多的是决绝:“振富,我知道你一直看不起这些,你走的是一条正路。爸以前没跟你说这些是觉得脏,也觉得没必要。但现在,有人要用更脏的手段来害你,那就别怪爸用这些陈年旧账,来给你当护身符了!”
他猛地转向面如死灰的金承业,声音如同从冰窟里捞出来,带着彻骨的寒意:“金承业,你给我竖起耳朵听好了!从八十年代末在县里第一个项目开始,到十年前通过振明拿下的最后一个标段,你前前后后,以各种名目,送到我方秉忠手里,以及后来通过我转交给王振明的,每一笔钱,每一件物!时间、地点、金额、经手人!我全都记下来了!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就锁在银行的保险柜里!”
他每说一句,金承业的脸色就惨白一分,到最后,几乎如同白纸。
“你以为时间久了,死无对证了?”方秉忠嘴角勾起一抹冷酷到极致的笑容,“我告诉你,那账本要是拿出来,都不用算利息,光是本金,就凭那个数额,足够让你金承业把牢底坐穿!十年?哼,我看二十年都打不住!”
“方老!方老!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金承业再也坐不住,噗通一声从沙发上滑跪到地上,涕泪横流,再也顾不得什么面子,“我是一时糊涂,被林晓雪那个贱人蒙蔽了!我从来没想过要害方局长啊!我今晚来就是弃暗投明的啊!那录音笔,那录音笔就是证据啊!”
他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指着茶几上的录音笔,语无伦次地哀求。
刘昕站起身,走到金承业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里的毒辣几乎要溢出来:“现在知道怕了?晚了!我告诉你金承业,要是振富这次掉了一根头发,我拼着这条老命不要,也要把你那些龌龊事全都抖出来!咱们谁也别想好过!”
方秉忠冷冷地看着跪地求饶的金承业,如同看着一只可以随手捏死的蝼蚁:“现在,摆在你面前的只有一条路。老老实实,把你跟林晓雪、段扬雄,还有缪元甫那个老狐狸之间那点破事,一五一十,原原本本地给我说出来!然后,乖乖配合我们,把他们的阴谋彻底揭穿!否则我就让你把你的后半生交给监狱里面!”
他没有再说下去,但那未尽的威胁,比任何言语都更具杀伤力。方振富和方菊芳看着眼前这戏剧性的一幕,看着父亲突然展露出的狠厉与老谋深算,看着母亲那护犊情深的毒辣,心中震撼到了极点。他们一直生活在相对光明的世界里,从未想过,在父辈的阴影下,竟然埋藏着如此黑暗汹涌的潜流。这支突如其来的援军其本身就是一段不堪回首的往事。
然而,在此刻,这黑暗的往事,却成了照亮生路、进行绝地反击的唯一火把。方振富知道,与魔鬼的交易早已开始,而现在,他不得不借助这来自深渊的力量,去迎战另一群魔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