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司令员!您的意思,我明白了。我方菊芳虽然是一介女流,也是为了救丈夫走投无路才来求您,但我绝不会用这种代价来换取什么!对不起,打扰了!”
说完,她转身就要朝门口走去,一刻也不想在这令人窒息的地方多待。巨大的失望和更深的绝望几乎将她吞噬。
“等等!菊芳同志!你……你误会了!完全误会了!”
李国栋急切的声音自身后响起,带着明显的慌乱和懊恼。他一个箭步上前,并非阻拦,而是绕到了方菊芳面前,那张刚毅的脸上此刻写满了尴尬、焦急,甚至还有一丝笨拙的歉意。
“哎呀!你看我这张嘴!怪我!都怪我!”李国栋用力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神情是前所未有的窘迫,“我李国栋是个粗人,在部队里待了大半辈子,说话直来直去,不会拐弯抹角,更不懂得跟女同志打交道!我让你留下,绝不是你想的那个意思!我李国栋可以对天发誓,要是有半点龌龊心思,叫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这突如其来的、带着军人血性的毒誓,让方菊芳僵在了原地,惊疑不定地看着他。
李国栋见方菊芳停下,稍微松了口气,但表情依旧无比严肃和郑重。他后退一步,挺直了那副承载着无数荣誉的脊梁,眼神灼灼,仿佛在向着军旗宣誓,一字一句,铿锵有力:
“方菊芳同志!我请你留下,是因为我要跟你说的事情,关乎老团长朱京坡的清白,关乎你母亲‘金顺姬’的声誉,甚至可能关乎你的身世!这些事情,牵扯太大,太敏感,绝不能在外面对任何人提起半个字!必须在这里,在这个绝对安全的环境下,我才能告诉你!”
“我的身世?”方菊芳彻底愣住了,大脑一片空白。母亲金顺姬?老团长朱京坡的清白?这跟她有什么关系?
李国栋深吸一口气,眼神陷入了深沉的回忆,带着无尽的痛惜和敬意:
“没错。当年在朝鲜,老团长朱京坡和那位叫金顺姬的朝鲜姑娘,是清清白白的!他们之间是纯洁的战友情,是兄长对孤苦少女的怜悯和照顾!他们一起相爱之后有了你!那些所谓的作风问题完全是别有用心之人的诬陷!你一直搞不明白的一个问题就是老团长为什么在临死前要抱抱你!你以为他是图谋不轨吗?错!他那么做是因为他想亲自抱一下自己的亲生女儿!”
“什么,我是朱京坡的亲生女儿!”方菊芳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了。
“没错!”李国栋眼里的泪水潸然而下,“老团长是为了保护金顺姬姑娘不受牵连,才一个人扛下了所有罪名,被迫离开了他热爱的部队,最终郁郁而终!”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哽咽。“金顺姬姑娘,她,她其实是你的亲生母亲!”
这个消息,如同在方菊芳脑海中投下了一颗原子弹!她踉跄一步,扶住了旁边的沙发靠背,才勉强站稳。
“金顺姬,一个朝鲜人,是我的亲生母亲?这难道可能吗?”
“这难道不可能吗?”
“你的老家方庄的母亲是你的养母!”李国栋斩钉截铁地说,“当年情况复杂,金顺姬姑娘生下你不久后就去世了。是朱京坡老团长辗转托付,才将尚在襁褓中的你,交给了当时刚结婚、无法生育的你方庄的养父和养母!你们给你取名叫方菊芳。这件事,知道内情的人极少极少!”
他目光炯炯地看着方菊芳那张与记忆中“金顺姬”几乎一模一样的脸,眼中充满了长辈般的慈爱与痛惜:
“你是英雄的后代!你的生父生母,都是蒙受了不白之冤的好人!我李国栋,作为老团长带出来的兵,作为知晓这段往事的人,保护你,帮助你,是我义不容辞的责任!这不仅仅是因为你像顺姬姑娘,更是我对老团长的承诺!是对历史的负责!”
他指向窗外军区大院肃穆的夜景,语气如同钢铁般坚定:
“今天,在这里,我以我军人的荣誉、以我党员的党性向你保证!方振富同志的事情,我管定了!不只是为了他,更是为了你,为了替老团长和顺姬姑娘讨还一个公道!我倒要看看,是哪些魑魅魍魉,敢欺负到英雄后代的头上!”
巨大的信息量和情感的冲击,让方菊芳泪流满面。她从未想过,自己的身世背后,竟然隐藏着如此悲壮而曲折的故事。从寻求帮助的绝望主妇,到瞬间成为“英雄后代”,身份的颠覆性转变,让她恍如梦中。
而李国栋之前那“过度的热情”,也瞬间有了合理的解释——那是一位老兵对故人后代本能的情感投射,是一种深沉而克制的守护之情,而非她所恐惧的龌龊心思。
绝境,在这一刻,发生了惊天大逆转!希望的火焰,不再微弱,而是被注入了钢铁般的意志和沉甸甸的历史正义,熊熊燃烧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