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方振富一筹莫展之际,海外调查员传回一个令人震惊却又更加扑朔迷离的消息:那笔汇给赵卫红的款项,源头虽然经过吴建明公司的账户中转,但最初的资金来源,却指向一个与方家、李家都毫无关联的海外信托基金!而这个信托基金的受益人之一,赫然写着Wang Xjun的拼音名字!
王新军!那个被方家寄养在乡下、身世成谜的孩子!这笔钱怎么会和王新军扯上关系?是谁以王新军的名义设立的信托?又为什么要通过如此迂回的方式汇款给赵卫红?是为了补偿?是封口费?还是栽赃陷害?
事情变得更加错综复杂,仿佛有一双看不见的手,在幕后操纵着一切,将方家、赵卫红、王新军,甚至可能还有李正廉,都卷入了一个巨大的谜团之中。方振富感到一阵头晕目眩,他发现自己可能从一开始就陷入了一个精心设计的局,对手的身份和目的都远超他的想象。
方振富又一次陷入了绝境,他的脾气也变得愈发暴躁。方家笼罩在绝望的氛围中。方菊芳看着丈夫濒临崩溃的模样,看着这个风雨飘摇的家,她内心深处那份作为妻子和母亲的责任感,以及多年历练出的坚韧和精明,终于被彻底激发。她不能眼睁睁看着这个家就这么垮掉,哪怕这个家早已千疮百孔。
夜已深了,方菊芳端着一杯热茶走进来,看到方振富瘫坐在藤椅里双眼布满血丝,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魄。她将茶杯轻轻放在他面前。
“喝点茶,醒醒神。”她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现在,告诉我一切。所有你知道的,关于赵卫平,关于那笔钱,关于王新军,还有你和李正廉之间,到底还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过往。”
方振富猛地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着妻子。他知道这一刻终于来了。隐瞒、猜忌、各自为战,已经将这个家推到了悬崖边缘。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双手用力搓了把脸,再开口时,声音沙哑得厉害,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坦诚。
“好,我说。菊芳,事到如今,我没什么可瞒你的了。”他目光直视着方菊芳,眼神里没有了往日的闪烁和愧疚,只剩下沉重的事实。
“首先,赵卫红那笔钱,我以我的人格和前途担保我不知情!更不是我授意的!我若真想补偿她们,有的是更隐蔽的方法,绝不会用这种蠢到留下银行记录的方式!”他的语气斩钉截铁,带着被冤枉的愤懑。
“其次关于王新军的身世。”方振富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艰难地说道,“我以前也一直以为他可能是王振明的孩子。但现在看来我们都错了,错得离谱!”
他身体前倾,压低了声音,每一个字都像锤子砸在方菊芳心上:“我爸,还有我,之前都隐约查到,王新军很可能跟那位已经退下来的老领导家有关。但最新的线索指向更让人可怕—那个海外信托基金的设立时间,在林晓雪怀孕之前!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王新军的存在,可能从一开始就是个计划!林晓雪可能只是一个代孕者,或者说,一个掩人耳目的工具!”
方菊芳倒吸一口冷气,脸色瞬间煞白。
方振富继续投下重磅炸弹:“而那个吴建明,他不只是和李正廉夫人是同学那么简单!我查到,吴建明早年在国内的贸易公司,最大的幕后投资人,就是那个海外信托基金的关联方!也就是说,吴建明很可能一直是那个神秘海外家族在国内的白手套!”
说着他喘了口气,眼神锐利起来:“现在,最关键的问题来了。李正廉为什么死死咬住历史遗留问题不放?他上任后第一个拿我们方家开刀,真的只是因为二军撕了那张照片吗?我看未必!我反复回想,李正廉空降过来的时间点,恰好是那位老领导病重、影响力消退的时候。而他来了之后针对的很多领域,都或多或少与老领导过去的势力范围有交集!我怀疑李正廉的根本目的,不是为了整我方振富,而是要借着整我们方家这个由头,彻底清查甚至铲除老领导留下的一切痕迹!因为王新军这个孩子的存在,本身就是老领导家族一个见不得光的巨大秘密!李正廉要么是知情者,想借此掌控主动权;要么他本身就是那个海外家族在国内新的代理人,他在执行清理任务!”
方振富的分析如同惊雷,震得方菊芳头晕目眩。她原以为只是官场倾轧或旧怨报复,却没想到背后牵扯着如此盘根错节、深不见底的权力隐秘和家族丑闻!
“还有,”方振富的语气带着一丝苦涩的自嘲,“或许还有我个人的原因。李正廉是少壮派锐意改革,而我们方家在爸妈的经营下在本地盘踞多年,关系网络复杂,在很多他这样的人眼里,本身就是需要被改革的旧势力典型。他拿我们开,既能立威,又能推进他的施政理念,可谓一举多得。我们撞到枪口上了。”
他将自己所知道的一切、分析出的一切,毫无保留地摊开在方菊芳面前。没有推诿,没有掩饰,只有残酷的、令人窒息的真相。说完这一切,方振富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瘫回椅子里,喃喃道:“菊芳,现在你明白了?我们面对的,可能不是一个李正廉,而是一张庞大、古老且无情的网。我们方家,不过是这张网想要挣脱或者吞噬的一颗棋子。”
书房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方菊芳消化着这巨大的信息量,心脏狂跳,手脚冰凉。她看着眼前这个憔悴不堪、仿佛一夜之间老了十岁的丈夫,往日所有的怨恨和委屈,在这一刻,似乎都被这巨大的、共同的危机冲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