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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 姥爷的画(2 / 2)

他抬起头,望着天花板刺眼的吸顶灯,眼神空洞。

“孩子大了,有她自己的想法了。我们拦不住风,也挡不住雨。该来的,总会来。”

“该说的,该做的,我们这二十多年,自问也尽心了。” 方振富的声音有些哽咽,“她现在不肯见我们,不信我们,我们又能怎么样?”

他长长地、绝望地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带着一个父亲最深沉的无奈和痛楚。

“罢了罢了,听天由命吧。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只要艳华她好好的,她认不认我这个爸,我都能够接受。”

方菊芳听到丈夫这番话,哭得更加伤心,却不再是争吵,而是弥漫开一种共同的、巨大的悲哀。她伸出手,紧紧抓住了方振富的手臂,仿佛那是她在绝望中唯一的依靠。

夫妻俩就这样,背靠着女儿紧闭的房门,并排坐在冰冷的地板上,像两个被遗弃的老人。所有的争吵、埋怨都在巨大的现实面前失去了意义,只剩下无能为力的等待,和将女儿命运交托给老天的、沉重而悲凉的妥协。灯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射在寂静的客厅里,凝固成一幅充满爆发力过后、无尽苍凉的画面。

周一的校园,午休时分本该充满生机,但生物实验室所在的旧教学楼却格外安静。阳光透过高大的窗户,在布满各种仪器和标本的实验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福尔马林和消毒水气味。

方艳华独自一人坐在角落的实验台前,面前摊开着一本《高级植物生理学》,但她的目光空洞,一个字也看不进去。婚礼上那混乱的一幕,赵卫国嘶吼的话语,父亲方振富震怒的耳光,宾客们各异的目光……像循环播放的电影片段,在她脑海中反复闪现。她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羞耻、混乱和一种对自身存在的轻微眩晕感。从周六婚礼结束后,她就把自己封闭了起来,连家都没怎么回,以准备公开课为借口,几乎住在了实验室,连午饭时间也避开了食堂喧闹的人群。

“咚咚咚”,实验室的门被轻轻敲响。方艳华没有回应,甚至将头埋得更低,希望门外的人以为里面没人而自行离开。

然而,门被轻轻推开了。凌湖探进头来,脸上带着一如既往的、略带腼腆却真诚的笑容,手里小心地捧着一个长长的、用牛皮纸仔细包裹的卷轴。

“艳华,果然还在用功呢?我就猜你在这儿。”他的声音轻快,带着一丝献宝般的兴奋,“我把我姥爷画的画带来了给你,你看了一定会喜欢的!”

凌湖兴高采烈地走到方艳华身边,正准备展开画卷,却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异常。

方艳华没有像往常一样抬起头,眼神里带着知性的光彩和他讨论问题,而是依旧低着头,肩膀微微蜷缩,周身笼罩着一层肉眼可见的低气压和抗拒。

凌湖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他轻轻将画卷放在实验台上,拉过一张凳子,在她旁边坐下,声音变得柔和而充满关切:“怎么了?出什么事了?是不是周末太累了?”

方艳华依旧沉默,但紧抿的嘴唇和微微泛红的眼圈,泄露了她内心的波澜。凌湖没有催促,只是耐心地等待着,目光扫过她面前那本纹丝未动的大部头,和她面前原封不动的、显然是早上从家里带来的便当盒。

过了好一会儿,方艳华才用极低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开口,将婚礼上那场不堪的闹剧,断断续续地讲述了出来。包括她早已知道却选择深埋的身世秘密,以及赵卫国当众揭穿所带来的巨大冲击和内心崩塌。

凌湖静静地听着,眉头微微蹙起,眼神里充满了理解和心疼。他没有打断,直到她说完,才轻轻叹了口气。

“先看看姥爷的画,也许姥爷想告诉我们的,正是我们现在需要的。”他小心翼翼地解开牛皮纸上的细绳,将画卷缓缓在实验台上铺开。

刹那间,一幅苍劲、雄浑又带着悲壮生命力的水墨胡杨图呈现在眼前。那扭曲挣扎的枝干,那死死抓住大地的根系,尤其是那焦黑残存躯干上的一点新绿,强烈地冲击着视觉。

“这是……”方艳华的目光被牢牢吸住,尤其是那抹违背常理的新绿。

“这是我姥爷在西北写生时画的。他说,他画的是生命本身。”凌湖的声音平静而富有磁性,他开始引导她,如同在课堂上引导学生观察一个有趣的生物现象,“艳华,你看,抛开艺术表现,我们从生物学角度来看这片胡杨林。”

凌湖指着画中的细节:“戈壁滩上环境严酷,水分、养分稀缺,竞争激烈。风,在这里是一个极其重要的因子。它带来沙尘,也带来远方的种子和花粉。可以说,没有风,就没有这片胡杨林的基因多样性。风是它们生命起源的一个随机而又必要的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