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卫国终于喊出了这个称呼,带着哭腔,泪水顺着苍老的脸颊滑落,“我知道我没资格要求你什么。我刚从监狱里面出来,一无所有,像个废物!是是金总他大人大量,不计前嫌,愿意拉我一把,给我口饭吃!我,我现在全靠金总扶持啊!”
他扑通一声,竟然直接跪倒在了方大军面前!这一跪,不是为了忏悔过去的罪孽,而是为了乞求眼前的利益!
“求你了!就算不看在我的面子上,也看在你妈方菊芳,看你养父方振富,看在整个方家、赵家这些盘根错节的关系上!退一步吧!”他抱着方大军的腿,声泪俱下,像个卑微的乞丐,“金总他势力大,你斗不过的!何必为了争一口气,把事情做绝呢?你强硬下去,金总不好看,可能连这最后的活路都没了!方家、赵家可能也会被牵连,不得安宁啊!”
他仰起满是泪水的脸,眼中充满了恐惧和自私的祈求:“大军,求你了!在亲情上多考虑一下,为大家想想!别那么固执了!低个头,认个错,和金总握手言和,以后大家还是一家人,好不好?”
这番混杂着血缘绑架、道德勒索、利益乞求的哭诉,如同最污浊的泥浆,泼洒在方大军的面前。金承业等人冷眼旁观,仿佛在欣赏一出精心编排的苦情戏。
方大军低头看着跪在脚下、卑微如尘的生父,看着他为了自身苟活,不惜用最混乱的亲情、用所有相关者的安危作为筹码,来逼迫自己向黑暗妥协。一股前所未有的、混合着恶心、悲哀、以及熊熊怒火的情绪,在他胸中炸开!
他没有动,没有去扶赵卫国,只是身体微微颤抖,那是极致的愤怒在压抑。良久,方大军缓缓地、一字一句地开口,声音冰冷得如同西伯利亚的寒风,每一个字都像冰锥,刺入赵卫国的心脏:
“赵卫国,你给我听清楚了。第一,你不配提我母亲的名字,更不配提‘亲情’二字!你的眼泪和下跪,不是为了亲情,是为了你自己可悲的生存!”
“第二,方家的风骨,赵家的清白,不是你用来讨饭吃的筹码!她们任何人,都不会让你用这种屈辱的方式换来的所谓‘安宁’!”
“第三,我的路,我自己走!是正是邪,是黑是白,我心里有杆秤!绝不会因为任何人的跪地乞求,尤其是你这种人的乞求,就放弃我的原则和底线!”
他猛地抽回自己的腿,力道之大,让赵卫国直接瘫软在地。
“你愿意仰人鼻息,那是你的选择。但别想拉着我,更别想玷污我方大军的人格和这身制服!你好自为之!”
说完,方大军再也不看地上那摊烂泥般的生父一眼,猛地拉开包间门,决绝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如同斩断了一切腐朽的牵连。
就在方大军即将踏出那扇象征着决裂与坚守的门,赵卫国绝望的哭泣声还在身后萦绕之际,另一个身影,带着一阵香风,急切地拦在了他的面前。是林晓雪。
与赵卫国的卑微乞求不同,林晓雪的脸上交织着更为复杂浓烈的情绪——有激动,有追悔,有一种破釜沉舟的坦诚,更有一种试图抓住最后救命稻草的急切。她不再有之前的轻浮与媚态,眼神灼灼,甚至因为情绪激动而微微泛红。
“方队长!大军!求你,再听我说几句!就几句!”她的声音不再酥软,而是带着一丝颤抖的沙哑,伸手似乎想拉住方大军的胳膊,却又在他冰冷的目光下讪讪收回。
方大军的眉头紧锁,耐性几乎耗尽,但林晓雪接下来脱口而出的话,却像一颗投入深潭的巨石,在他心中掀起了前所未有的惊涛骇浪。
“我知道你看不起我!我知道我林晓雪在你们眼里,就是个不择手段、声名狼藉的女人!”她语速极快,仿佛不一口气说出来就会失去勇气,“我承认!我当年是鬼迷心窍,为了自保,为了报复,甚至……甚至谎称怀了王振明王局的孩子!”
这个名字,让方大军的身体几不可察地一震。王振明,他的姨父,一个同样因赵卫国案件而深受牵连、一度身陷囹圄,后来才得以昭雪的正直之人!
林晓雪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不再是表演,而是带着真实的痛苦与羞耻:“那个孩子……他……他后来生下来了,我给他取名……叫王新军。他到现在……到现在还顶着这个名义上的姓氏!我知道这对王局,对卫红姐是多么大的伤害和侮辱!这是我一辈子都洗刷不掉的罪孽!”
她用力抹了一把眼泪,眼神恳切地看着方大军,试图用这最深藏、最不堪的秘密来换取一丝信任和转机:“这个孩子,就像一根看不见的线,把王家和赵家,甚至把你们方家(因为方振富与赵卫红的关系)都莫名其妙地缠在了一起!这是一门两姓,甚至是三门纠缠不清的孽缘啊!大军,你明白吗?我们这些人,早就被命运的乱麻死死捆住了,谁又能真正独善其身?!”
不等方大军从这混乱而震撼的信息中回过神来,林晓雪话锋一转,谈到了现在,语气充满了感激情:
“是!我是从监狱里出来了,我这样的人,本该人人喊打,唾弃一生!可是卫红姐和卫平她们恨我,我知道,可她们最终还是给了我一条活路!我们……我们在一起合伙开了个小饭馆,生意勉强糊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