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玥玥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但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依旧像一尊精美的、没有生命的瓷器。
方菊芳见她没有反应,心里更慌,泪水流得更急:“我知道之前是我们不好,我们思想老旧,顾虑太多,说了很多伤你的话。尤其是大军他爸,那个倔脾气……可是玥玥,你相信阿姨,我们不是针对你这个人,我们是真的有苦衷啊!”
她开始语无伦次地解释,将那些深埋心底、难以启齿的担忧和盘托出:
“大军他爸,在那个位置上待了一辈子,最看重的就是清白和名声!你们金家太显赫了,生意做得那么大,树大招风啊!我们这样的家庭,实在是高攀不起,也怕惹上不必要的麻烦,毁了大军的前程,也拖累了你……”
“还有外面那些风言风语,说我们方家想靠儿子攀附富贵。我们老了脸皮薄,受不住那些指指点点……”
“大军走的是一条按部就班的路,我们只求他安稳稳的,不想他卷入什么是非里……”
方菊芳絮絮叨叨地说着,将这些日子以来的担忧、恐惧、以及那点可怜的自尊,都赤裸裸地摊开在金玥玥面前。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把钝刀,在她自己心上反复切割,也试图撬开金玥玥冷漠的外壳。
“玥玥,千错万错,都是我们的错。是阿姨眼皮子浅,没眼光,不识好歹……”方菊芳哭得几乎喘不上气,赵卫红在一旁不停地递纸巾,也跟着红了眼眶。“你是个好孩子,漂亮,有学问,又懂事,是大军他没福气,是我们方家没这个福分……”
最后,她抬起泪眼朦胧的脸,用一种近乎哀求的语气说道:“孩子,阿姨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晚了,伤你的心补不回来了!阿姨今天就豁出这张老脸,求你原谅我们。只要你能消气,只要你能放过大军,让他安安生生的,你想要什么补偿,只要阿姨能做到,就是砸锅卖铁,也一定补偿你!”
“补偿?”一直沉默的金玥玥,终于开口了。她的声音很轻,却像冰凌碎裂般清晰,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
她缓缓抬起眼,那双曾经明亮灵动、此刻却如深潭般的眸子,直直地看向方菊芳,嘴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
“方阿姨,”她一字一句地说,声音里听不出丝毫波澜,“收起您这套把戏吧。”
一句话,如同冰水泼面,让方菊芳和赵卫红都僵住了。
金玥玥的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剖开眼前这位老人所有的伪装和怯懦:
“您今天来,是觉得我金玥玥离了你们方大军,就活不下去了,所以跑来施舍一点怜悯和愧疚,好用所谓的补偿来买一个心安理得,让你们方家彻底摆脱我这个麻烦,是吗?”
“您觉得,我们女人,活着就是靠着男人的爱,或者别人的同情来过日子的吗?”
她的声音逐渐提高,带着一种压抑已久的、混合着骄傲和痛楚的情绪:
“我告诉您,不是!女人不是靠着同情生活的!更不靠施舍!”
“女人活在这个世上,靠的是自己的胆识!是自己的实力!是自己的骨头硬不硬!”
“我金玥玥今天站在这里,不是因为我是谁的女儿,更不是因为我是谁的前女友!我就是我!”
她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因为震惊和羞愧而脸色煞白的方菊芳,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你们方家觉得我配不上?觉得我的家庭是拖累?觉得我会毁了方大军?”
“好!很好!”
“那就请你们擦亮眼睛好好看着!看看我金玥玥,到底配不配得上你们方家看重的那些东西!”
“感情,你们不要,我不强求。但请不要用你们那套所谓的苦衷和补偿来侮辱我,也侮辱了你们自己!”
“从今以后,我们之间,不必再谈感情,也不必再谈亏欠。”
“让我们用实力说话!”
说完这最后一句,金玥玥不再看呆若木鸡的方菊芳和一脸错愕的赵卫红,她挺直了脊梁,如同风雪中的一树不肯弯腰的寒梅,决绝地转身,拉开茶室的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那清脆而坚定的高跟鞋声,回荡在走廊里,每一步,都像是敲在方菊芳心上的重锤。
茶室内,死一般的寂静。方菊芳瘫坐在椅子上,脸上的泪水还未干,眼神却是一片空洞和茫然。她原本以为的低头认错、补偿挽回,换来的不是预想中的原谅或讨价还价,而是一记更加响亮、更加彻底的耳光!金玥玥那番话,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烫在了她内心深处最顽固、也最不堪一击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