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不着。”方菊芳的声音沙哑,“二军下午给我打电话了,哭了半个小时。他说你调查曲婷,说你瞧不起山里人。”
方大军在母亲身边坐下,沉默了一会儿:“妈,如果我告诉您,曲婷的父亲和金承业有关系,您信吗?”
方菊芳猛地转头,眼睛瞪大:“什么?!”
方大军没有说细节,只是简单说了曲大山的债务被金承业清偿的事。方菊芳听完,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瘫在沙发里。
“所以这不是巧合?”她的声音在颤抖,“是有人故意安排二军和那个女孩相遇?”
“现在还不能确定。”方大军握住母亲冰凉的手,“但太巧了,巧得让人害怕。”
方菊芳的眼泪掉下来,不是抽泣,是无声的、绝望的流淌:“二军他那么单纯,又那么善良。如果他知道自己真心爱的人,可能是别人安排的棋子,他会崩溃的……”
“所以我们现在不能告诉他。”方大军声音很坚定,“至少在拿到确凿证据之前不能。”
“那要等到什么时候?”方菊芳抓住儿子的手,指甲几乎掐进他的肉里,“难道要等到他们结婚?等到一切都来不及?”
方大军看着母亲痛苦的脸,感到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撕裂。作为公安局长,他知道应该冷静,应该理性,应该按照程序一步步来。但作为哥哥,他只想现在就冲到千峦县,把弟弟从那个可能精心设计的陷阱里拖出来。
“妈,”他最终说,“给我一点时间。深圳那边已经有线索了,只要拿到曲峰手里的东西,一切都会水落石出。”
千峦县,曲家寨。
方二军站在曲家老屋的木楼上,看着远处月光下的梯田。一层一层的田埂在月光下泛着银白的光,像大山的年轮。夜风吹过,带来远处松林的涛声,和隐约的山泉叮咚。曲婷走到他身边,递给他一杯热茶。她穿着厚实的土布外套,头发松松地挽着,脸上没有化妆,在月光下干净得像山里的泉水。
“你哥是不是不喜欢我?”她轻声问。
方二军接过茶杯,热气熏着他的脸:“他不是不喜欢你,他是不了解你。我哥那个人,当上公安局长了,看谁都像嫌疑人。”
曲婷笑了,那笑容在月光下很美,但眼睛里有一丝方二军看不懂的东西:“那你呢?了解我吗?”
“我当然了解!”方二军转身面对她,眼神热烈,“我知道你喜欢在清晨写诗,知道你喜欢用山里的野花泡茶,知道你画的每一幅画背后都有一个故事。我还知道,你表面看起来很安静,其实心里有一团火,一团想要改变这片大山的火。”
曲婷静静地看着他,看了很久。月光在她眼睛里流转,像深潭里的波光。
“二军,”她突然说,声音轻得像叹息,“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并不是你想象的那么美好,如果我有秘密,有过去,有不得已的苦衷,你还会像现在这样对我吗?”
方二军愣住了。他伸出手,想抚摸她的脸,但曲婷微微偏头躲开了。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过去。”方二军认真地说,“我爱的是现在的你,将来的你。至于过去只要你不愿意说,我永远不会问。”
曲婷闭上眼睛。月光下,她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长长的阴影,微微颤抖。
“谢谢你。”她说,声音几乎听不见。
远处的犬吠打破了山村的寂静。曲婷睁开眼睛,已经恢复了平静:“天冷了,进屋吧。”
两人走下木楼。在转角处,曲婷回头看了一眼月光下的远山,眼神复杂得让方二军心头一颤。但他很快甩开了那丝不安。这是他的曲婷,他爱的姑娘,山里最纯净的百合,能有什么秘密呢?
屋里的煤油灯亮了,昏黄的光透过木窗棂洒出来,在青石板上投下温暖的光斑。而在几百公里外的省城,方大军正看着深圳传回来的最新资料:曲峰昨晚预订了三天后飞往曼谷的机票,单程。
时间,不多了。
方大军拿起加密电话,拨通了江浩的号码:“情况有变。曲峰可能要跑。你们准备行动,但要记住,我们不仅要人,更要他脑子里的东西。”
电话那头传来简短的回答:“明白。”
窗外,城市的夜空看不到星星,只有霓虹染红的云层低垂。
山里的月光很美。但月光照不到的地方,阴影正在蔓延。方大军放下电话,看向墙上挂着的全家福。照片里方二军搂着他的肩膀,笑得没心没肺。
“弟弟,再等等。哥一定会把你从这片美丽的云海里,安全地带回来。无论那云海
深圳福田的夜空看不到星星,只有摩天大楼的玻璃幕墙反射着永不熄灭的霓虹光污染。晚上十点四十七分,深港娱乐城后巷弥漫着隔夜垃圾、劣质香水和某种更深层腐朽混杂的气味。
曲峰蹲在防火梯的阴影里抽烟。他二十四岁,但眼角的细纹和过度漂染的枯黄头发让他看起来像三十岁。手指间的香烟已经烧到过滤嘴,烫到指尖才猛地甩开。
巷口传来脚步声。不是醉客蹒跚的步子,也不是保安巡逻的沉重靴音,而是那种精确的、训练有素的步伐,三个人,成品字形。
曲峰站起来,想跑,但巷子的另一头也出现了人影。他被堵在中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