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二军站在原地,无法移开视线了。他看见她的手指在黑白琴键上跳跃,指关节随着用力微微突起。看见她的小臂肌肉随着旋律起伏,像某种精密的机械在运作。看见她的背部随着呼吸轻轻起伏,肩胛骨像一对收起的翅膀。
最震撼的是她的脸--微侧着,眼睛半闭,完全沉浸在音乐里。灯光从侧面照过来,在她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睫毛在脸颊上投下扇形的影子。她的嘴唇微微抿着,偶尔会因为某个和弦而轻轻张开,吐出一口气。
这不是色情。这是艺术最原始的形态。肉体与音乐的结合,身体成为乐器的一部分,每一个动作都是旋律的延伸。方二军感到呼吸困难。他被美击中了,那种美不是表面的,是深层的,是从灵魂深处流淌出来的。
一曲终了。最后一个音符在房间里回荡,渐渐消失。汪梦姣睁开眼睛,转过头看向他。她的脸颊泛着淡淡的红晕,不知是因为演奏的投入,还是别的什么。
“怎么样?”她问,声音有些喘。
“好!”方二军有些说不出话。他只能点头,用力地点头。
汪梦姣笑了。她从琴凳上站起身赤裸地,自然地,像古希腊雕塑里的女神,带着一种不属于这个时代、这个地方的坦然。
她走向他。距离越来越近。方二军能闻到她身上的味道,汗水的微沉,茉莉花茶的清香,还有某种更深层的、属于她自己的气息。她在离他一步远的地方停下。灯光从她身后照过来,她的身体被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轮廓边缘几乎透明。
“昨天你画了我。”她说,声音很轻,“但你是用眼睛看的。今天要不要用手?’
她伸出手,不是要握他的手,而是摊开手掌掌心向上,像一个邀请。方二军看着那只手。手指修长,指腹有薄茧掌心的纹路清晰。这是一双弹钢琴的手,一双刚才创造了那么美旋律的手。
方二军缓缓抬起自己的手,犹豫着,颤抖着,终于,将指尖轻轻放在她的掌心。皮肤接触的瞬间,两人都微微一颤。
她的手是温热的,掌心柔软,但那些薄茧又带来粗砺的质感。方二军的手指顺着她的掌纹滑动,感受着那些线条和起伏。
然后汪梦姣引导着他的手,向上移动。先是手腕。那里的皮肤很薄,能摸到脉搏的跳动,一下,一下,像微型鼓点。接着是小臂。肌肉紧实,线条流畅,他摸到她弹琴时最常用到的那几块肌肉,微微隆起,像小山丘。然后是上臂。更柔软些,但深处有力量。他的手指划过时,能感觉到她轻微的颤抖--不是害怕,是敏感。
手继续向上,来到肩膀。那里的线条圆润而优美,锁骨凹陷处形成一个浅浅的窝。他的拇指在那里停留,轻轻按压,能感觉到锁骨坚硬的轮廓。
汪梦姣闭上眼睛,呼吸变得深长。她引导他的手继续,来到颈侧。那里的皮肤最薄最敏感,能摸到颈动脉有力的搏动。他的手指在那里停留了很久,感受着生命的律动,
然后,手来到了她的脸。指尖轻轻触摸她的脸颊,颧骨,下颌线。她的皮肤光滑温热,像上好的丝绸。他的拇指抚过她的下唇--柔软,湿润,随着呼吸微微颤抖,她轻声说了一句。
“看着我!”
方二军抬起眼睛。两人的目光相遇。她的眼睛很黑,很深,像夜空,但里面有星光在闪烁。
“现在,”她说,“你还觉得这只是艺术吗?”
方二军说不出话。他的喉咙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的声带像被月光凝固的琴弦,震颤却无声。汪梦姣的指尖掠过他僵硬的指节,如同引导迷途的音符,从颈项的弧线滑向命运的休止符。他的手掌悬停在生命的五线谱上,化作一个颤抖的休止符。。
“没关系的。”
她的声音像叹息,“这也是身体的一部分。也是美的一部分。”
他的掌心终于落在那段无声的乐章上。温暖的起伏像肖邦的夜曲,心跳的震颤与方才钢琴的余韵在空气里交织成复调。时间坍缩成黑胶唱片上的一圈螺纹,灯光在彼此的呼吸中晕染成莫奈的睡莲。他能感觉到她的心跳,透过皮肤,透过血肉,传到他的手心。那种震动,和刚才她弹琴时琴键的震动奇妙地重合了。
时间失去了意义。空间缩小到这个房间,缩小到两具身体之间。灯光变得朦胧,像隔着一层水汽。汪梦姣向前一步,贴近他。她的身体轻轻贴在他身上,肌肤相触的瞬间,两人都倒吸一口气。太真实了。太超过了。
“方二军。”她叫他的名字,不是“方老师”,是全名。
他看着她,然后她吻了他。这不是温柔的试探,是坚定的、直接的吻。她的嘴唇柔软而有力,带着茉莉花茶的味道,和某种更深邃的、属于她的气息。
他看见她睫毛投下的阴影在颤动,随后是唇间漫溢的茉莉茶香。这个吻不是疑问句,是斩钉截铁的宣言。他指间缠绕着她毛衣的纤维,那些苏格兰纹路在高温下渐渐柔软。
纠缠的呼吸声中,汪梦姣的发夹叮当坠地。他数着她脊椎的骨节像在数教堂的台阶,粗布沙发套的经纬摩挲着发热的肌肤。当她仰倒在散落的乐谱上时,瞳孔里跳动着篝火般的光。
现在只有降E大调。她扯松他的领带,没有对错。
他的吻落在她手腕内侧的蓝色静脉上,那里流淌着未完成的奏鸣曲。纽扣解开的声响惊醒了窗台的绿萝,金属皮带扣与木地板的碰撞惊飞了栖息的月光。
他们倒向床铺时,动作几乎是同步的。床单是粗布的,摩擦着裸露的皮肤,有些粗糙。
汪梦姣躺在他身下,看着他,眼睛亮得像燃烧的炭。
“不要想太多。”
她轻声说,“就现在。就这里,就我们。”
方二军点头。他每一个吻都带着敬畏,像在朝圣一样。。
汪梦姣的手解开他的衬衫扣子,一颗,两颗。布料摩擦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然后是皮带、拉链。当两人终于完全赤裸相对时,有一瞬间的停顿。他们看着彼此,像在确认这是真的吗?我们真的要这么做吗?然后汪梦姣伸出手,抚摸他的脸颊。
“你在发抖。”
“你也一样。”
两人都笑了。笑声很轻,但真实。然后他们不再说话。用身体交谈。他们像终于找到了失落已久的另一半,像两段旋律终于合成了完整的和弦。
方二军看着身下的汪梦姣。她的眼睛半闭,嘴唇微张,头发散乱在枕头上。当最后一道织物屏障消失时,冬夜的寒气突然清醒。
后来当弦月西沉时,沙发成了漂泊的诺亚方舟。他看着她汗湿的鬓发黏在巴赫的乐谱上,突然懂得这并非肉体的狂欢,而是两个失声已久的灵魂,在用最古老的摩尔斯电码,向宇宙发送存在的证明。身体随着节奏起伏,像海浪,像旋律,像生命本身。在某个瞬间,他忽然明白了。这不是欲望的宣泄。不是孤独的慰藉。这是两个破碎的人,在用身体,用最原始的方式,确认彼此的存在,确认自己还活着,还能感受,还能连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