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一声警惕的低喝响起。
火光一闪,苏伯言吓得魂飞魄散。
借着微弱的灯笼光,他看到了一张脏兮兮、胡子拉碴的脸。那人手里提着个粪桶,同样惊愕地看着他。
两人对视片刻,苏伯言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沈……沈老三?!”
眼前这个一身短褐,浑身臭气熏天的人,竟然是从前那个自诩清高的沈家三少爷,沈承光!
“……是我。”沈承光脸皮一僵,露出屈辱的神色。
前些日子,他先是被发配到田庄沤肥,接着更是被派到了这鸟不拉屎的盐碱地,干着最脏最累的活,连睡觉都是露天,简直生不如死。
他看着一身泥水的苏伯言,眼中闪过一丝精光,竟然“噗通”一声跪了下来:“苏大哥……我知道你是为什么来的,求你救我!”
苏伯言嫌恶地想踢开他:“你干什么?你那好四弟,今天还说我们两家已经断交了,你又做这种姿态给谁看呢?”
沈承光眼中冷光一闪,嘴上却极尽谄媚:
“大哥!沈承泽就是个畜生,但我不一样,我心里一直敬重苏伯父和苏大哥您啊!
我娘疯了,要逼死我!大哥,您是来对付沈家的吧?我帮您!我给您带路!”
反正他的境地也不可能更差了,倒不如破釜沉舟一把!
“此话当真?!”苏伯言闻言大喜,这简直是天助他也!
“也罢!只要你帮长公主办事,长公主保你前程似锦,加官进爵!”
话音刚落,沈承光眼中原本的谄媚,瞬间被贪婪取代。
他毫不犹豫地磕头:“苏大哥!只要能救我出去,别说给您办事,就是让我亲手烧了这庄子都行!沈家这群人,早就该死了!”
“好!”苏伯言压低声音,“你快带我去看看,他们到底在里面搞什么鬼!”
“嘘,跟我来!”
沈承光这几日负责挑粪,对附近地形倒是烂熟。
他带着苏伯言,猫着腰,借着夜色掩护,悄悄潜伏到了一处外围草丛里。
只听得不远处传来一阵气急败坏的骂声。
“完了!又都死光了!”
那是沈承泽的声音。
透过草丛缝隙,只见不远处,沈承泽正对着一片枯黄的树苗,满脸焦急地来回踱步,大声对心腹抱怨:
“这破地连树都种不活,怎么可能种出粮食?到时候,咱们全家都要掉脑袋啊!”
身边的心腹惊恐地捂住他的嘴:“嘘!四爷,小声点!这可是欺君大罪,若是传出去……”
“……罢了,先把死树拔了,连夜去买新的插上,能瞒一天是一天!”沈承泽跺了跺脚,满脸绝望焦躁,完全不见白天的气势。
草丛里,苏伯言和沈承光对视一眼,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狂喜。
树都死了?还想瞒天过海?
这哪里是种树,这是在给自己种坟头草啊!
沈家,完了!
苏伯言强忍着激动,拍了拍沈承光的肩膀:“好兄弟,你立大功了!沈家倒台之日,就是你飞黄腾达之时!”
“那就多谢苏大哥了,还盼你在长公主面前为我美言几句!”沈承光眼中闪烁着恶毒的光芒,连连点头。
殊不知,就在他们离开后,原本焦急的沈承泽,竟慢慢直起腰,清俊的脸上只剩下冰冷的嘲弄。
……
长公主府。
听到苏伯言的汇报,长公主大喜过望,拍案而起!
“好!好一个欺君罔上!姜静姝,这次我看你怎么死!”
苏伯言跪在地上,满脸兴奋:“殿下,事不宜迟,咱们立刻进宫弹劾,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长公主刚要点头,却犹豫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阴毒:“不急,再等等!再派人去盯着,务必拿到更多实证,一击必杀!”
然而,就在这时,她的心腹嬷嬷忽然慌慌张张地冲了进来,脸色煞白:“殿下!不好了!宫里……宫里传出消息……”
“慌什么!天塌了不成?”长公主皱眉。
“是……是华嫔!”嬷嬷颤声道,“华嫔有孕了!太医说,已经三个月了!”
“什么?!”
长公主霍然起身,手中的青瓷茶盏摔得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