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云曦尖叫着往殿外冲,裙裾翻飞,全无半点郡主仪态。
然而,她刚冲到殿门口,便被一道微胖的身影笑眯眯地拦住了去路。
“郡主,留步。”
王全甩着拂尘,躬身行礼,像是早就等在那里一般。那张白胖的脸上堆着笑,眼底却没有半分温度。
宋云曦却毫无察觉,一见是皇帝身边的大太监,顿时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欣喜若狂地扑上前去。
“王公公!你来得正好!”她尖声道,“快带我去见皇上!沈令仪那个贱人欺辱我!我是皇上的亲表妹啊!她竟然敢让我做常在!”
王全的笑容纹丝不动,只是微微侧身,挡住了她的去路。
“奴才正是奉旨而来。”
他的声音不疾不徐,阴柔中透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凉意,
“陛下口谕:选秀诸事,皆由华嫔娘娘与贤妃娘娘全权做主,不必事事禀报。陛下政务繁忙,不想听些琐碎闲话。”
宋云曦的脸色微微一变,却仍强撑着道:“这……这不一样!我是郡主!是陛下的表妹!”
“郡主恕罪,”王全依旧笑着,语气却添了几分意味深长,
“陛下还有一句话,特意让奴才带给您——
进了这道宫门,您就是陛下的嫔妃,不再是长公主府的郡主,更不是陛下的表妹。一切……都得按规矩来。”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殿内众人,最后落在沈令仪身上,恭敬地躬身一礼,声音清亮:
“华嫔娘娘金口玉言,说您是常在,那您……便只能是常在。”
此言一出,满殿哗然。
那些原本看好戏的秀女们纷纷垂下头,大气都不敢出。
宋云曦更是愣在当场,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嘴唇哆嗦着,半晌才挤出一句话:“皇上……皇上当真是这么说的?”
“自然。奴才岂敢假传圣谕?”王全笑得愈发慈祥,“还有,陛下体恤郡主,已经给您安排好了住处。”
“在哪儿?”宋云曦下意识问道。
她心中还存着最后一丝侥幸——若是离皇帝的寝宫近些,凭她的姿色,必然有翻身的机会!
“玉林宫最里头的偏殿。”
王全的声音轻飘飘的,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那地方清净,最适合郡主……哦不,宋常在您静养,修身养性。”
玉林宫偏殿!
那是整个后宫最偏远的角落,几乎与冷宫无异,常年阴湿,据说连宫人都懒得去洒扫。
“不行!我不去!”宋云曦尖叫起来,眼泪夺眶而出,“我不住那里!那是失宠嫔妃住的地方!我要见皇上!皇上不可能这么绝情!”
“常在——”
王全的笑容终于淡了下去,声音也沉了几分。
“这是陛下的旨意。您……是要抗旨吗?”
这一句话,如同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宋云曦浑身一颤,所有的嚣张气焰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抗旨?那是诛九族的大罪!如今长公主府已经倒了,她拿什么抗?
想到此处,她死死咬着嘴唇,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鲜血渗出都浑然不觉。
殿内鸦雀无声,所有秀女都低着头,却掩不住眼底的幸灾乐祸。
方才这位郡主何等嚣张?如今呢?
不过是皇帝一句话的事罢了!
“我……我去玉林宫便是……”宋云曦强撑着最后一丝尊严,昂起头,一步步踉跄地走出了储秀宫。
那背影,再无来时的骄矜,只剩满身萧瑟。
……
选秀继续进行,但殿内的气氛已截然不同。
贤妃端坐上首,余光扫过身侧淡然品茶的沈令仪,心中暗暗凛然。借力打力,杀鸡儆猴,这位华嫔娘娘,手段越发老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