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惊盏不动声色地接过话头:“萧将军乃国之柱石,查案自然为朝堂安稳。不知沈小姐可知那商号名字?”沈清欢摇头:“只听家兄提了‘青狼’二字。”“青狼”!苏惊盏心头巨震,指尖下意识攥紧袖中银坠——苏令微落水时掉落的,正是北漠青狼纹银坠!这商号,定然与北漠脱不了干系!
柳氏脸色骤变,端茶的手一抖,茶沫溅湿了锦帕。她忙岔开话题:“今日是赏花宴,谈这些朝堂事扫兴。来人,换些新茶点!”说着亲自为永宁郡主添茶,语气带着讨好,“郡主大人有大量,看在老身薄面,饶过令微这一次吧。”
永宁郡主冷哼一声,终究顾及丞相府颜面,不再追究。但经此一事,苏令微“心细如发”的名声彻底崩塌,原本围拢着她的贵女们纷纷散去,几位诰命夫人更是移开目光,眼底满是鄙夷——这般阴毒心思,谁敢与之深交?
宴后半程,苏令微闷坐角落,柳氏忙着应酬宾客挽回颜面。苏惊盏借着与郡主闲聊,旁敲侧击打听萧彻:“听闻萧将军性子冷傲,寻常人难近?”“确是如此,”郡主抿茶笑道,“但外祖父(太后)常说,萧将军是难得的忠臣——当年先太子出事,满朝文武皆缄口,唯有他敢当庭为太子辩解。”
先太子?苏惊盏心头一震。母亲遗物中有本诗集,扉页便题着“赠景和太子”——景和正是先太子年号,前世她浑浑噩噩,从未在意。难道母亲的死,与先太子旧案有关?那本残缺账本,被撕去的页面会不会记录着先太子与边关粮草的关联?无数疑窦在心头翻涌,她忽然明白,苏府这潭水,远比她想象的更深、更浑。
宴散后刚回汀兰水榭,张妈妈便悄然而至。她是母亲的陪嫁丫鬟,如今在祖母身边当差,是府中少有的可信之人。“小姐,老夫人让我带句话,”张妈妈压低声音,气息都带着颤,“柳氏宴前在假山后见了个陌生男子,听口音像是北漠来的,两人交了个锦盒,说了好半晌话。”
“北漠人?”苏惊盏眉峰紧蹙,“看清样貌了吗?”“那人戴着重帷帽,看不清脸,”张妈妈声音压得更低,“但腰间挂着枚狼头玉佩,纹样和二小姐掉落的银坠一模一样!”又是青狼纹!苏惊盏攥紧袖中银坠,冰凉触感让她瞬间冷静——柳氏与北漠勾结已是实锤,苏令微怕是早已知情,甚至参与其中!
“老夫人还说,这东西该给您了。”张妈妈从袖中取出个青布小包,层层打开,里面是本泛黄账本,纸页边缘已磨出毛边。“这是夫人当年打理嫁妆商铺的账册,老夫人藏了五年,说等您能扛事了再交予您。”苏惊盏快速翻阅,翻至最后几页时,指尖骤然顿住——几笔大额支出的收款方赫然写着“青狼商号”,日期恰是母亲“病逝”前一月!
“替我谢祖母,就说我晓得了。”苏惊盏将账册贴身藏好,指尖因用力而泛白。张妈妈又叮嘱几句“万事小心”,便匆匆离去。晚晴端着燕窝进来,见她神色凝重,忙问:“小姐,出什么事了?”
“真相的线索,终于串起来了。”苏惊盏抚着怀中账本,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那是母亲用性命留下的证据。“柳氏与北漠的勾结,母亲的死因,萧将军查的粮草案,根都在这青狼商号。”她望向窗外,夕阳将天际染成血色,“她们不会善罢甘休,接下来,便是硬仗了。”
话音刚落,院外便传来“哐当”一声脆响,瓷器碎裂声刺破暮色。晚晴探头一看,怒冲冲回报:“是红杏!她故意摔了小姐最爱的青花缠枝瓶,还说是‘手滑’!”苏惊盏唇角勾起一抹冷峭弧度——柳氏母女这是恼羞成怒,开始耍这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了。
“无妨。”苏惊盏抬手示意晚晴稍安,“摔得好,摔得越狠,越能让祖母看清她们的真面目。你去告诉管家,就说红杏失手摔了我的官窑瓷瓶,按市价从柳氏月例中扣除。另外,查清楚青狼商号在京城的分号地址——我要亲自去会会他们。”
晚晴领命而去,水榭内只剩苏惊盏一人。她取出那枚青狼银坠,月光透过窗棂洒在狼头上,狰狞轮廓在壁上投下暗影。前世苏家满门抄斩时,萧彻玄甲染血的冷寂面容;母亲临终前气若游丝的“护好自己”;祖母暗中照拂时的欲言又止——一幕幕在眼前闪过,恨意与执念交织,化作蚀骨的决心。
这一次,她不仅要为自己、为母亲复仇,更要揭开北漠潜伏的阴谋,护住大胤的安稳。赏花宴这一战,不过是撕开了宅斗的冰山一角,真正的博弈,才刚刚开始。她不怕前路黑暗,因为母亲的遗愿在身,祖母的支持在后,甚至那位冷面战神,或许也会成为她破局的盟友。
夜渐深沉,水榭内烛火摇曳。苏惊盏摊开母亲的账本与萧彻所赠的流水账,两本账册的字迹在烛火下重叠——某笔“边关粮草采买”的支出,与母亲账册上“青狼商号”的收款数额分毫不差!她指尖抚过那行字迹,眸中寒光乍现。真相的丝线,已在她手中悄然收紧,而隐藏在丝线尽头的黑手,也即将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