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氏吓得脸色惨白,连忙跪地求饶:“老爷息怒!是我管教不严,我这就带令微回房,好好教训她!求老爷看在她年幼无知的份上,饶了她这一次吧!”她磕着头,额头很快就红了一片,可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侥幸——她知道,苏丞相绝不会深究,因为真信里的“寒玉佩”,是他无论如何都不敢触碰的禁区。
苏惊盏看着眼前的闹剧,心中没有半分快意,只有一片寒凉。她太清楚苏丞相的心思了,他看似震怒,却始终对伪信背后的“通敌”二字避而不谈,也未追问真信里“寒玉佩”的下落——那寒玉佩是母亲的遗物,也是当年先太子赐予母亲的兵符信物,苏丞相早已与北漠勾结,自然怕她顺着寒玉佩的线索查下去,最终牵扯出他通敌卖国的真相。
果然,苏丞相沉默片刻,终是挥了挥手,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偏袒:“将二小姐带回房,禁足三月,抄写《女诫》百遍,没有我的命令不准出门。柳氏,你身为主母监管不力,罚俸半年,闭门思过,府中中馈暂由管家嬷嬷代管。”他刻意避开了伪信背后的通敌指控,也未再提张妈妈的真信,只当这是一场姐妹间的寻常争斗,轻描淡写地揭了过去。
柳氏如蒙大赦,连忙拉着哭哭啼啼的苏令微退下。苏令微路过苏惊盏身边时,狠狠瞪了她一眼,眼底的怨毒像毒蛇的信子,淬着剧毒。苏惊盏毫不在意,只静静地看着她们离去的背影,心中已然明了:苏丞相的偏袒,从来都不是因为父女情深,而是因为她的存在尚未威胁到他与北漠的勾结。一旦她触及核心的兵符与通敌证据,这位看似威严的父亲,便会露出最狰狞的面目。
人群散去后,苏丞相叫住了欲回房的苏惊盏:“你随我来书房。”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甚至还有几分刻意掩饰的慌乱。苏惊盏颔首跟上,路过石桌时,瞥见那封伪信被风吹落在地,而苏丞相袖中滑落的一张纸片,恰好盖在伪信上——那纸片边缘残留着“北漠商路”四字,字迹与她前日在张妈妈处看到的商路账单一模一样,显然是苏丞相与北漠交易的凭证。
书房内,檀香袅袅,书架上的古籍蒙着薄薄一层灰尘,显然许久未曾翻阅。苏丞相坐在太师椅上,示意苏惊盏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椅柄上的雕花,沉默了许久才开口:“惊盏,张王氏说的那些话,还有你母亲当年的事,不要再查了。”
苏惊盏端着茶杯的手一顿,温热的茶水透过瓷杯传来暖意,却暖不透她冰凉的心。她抬眼看向苏丞相,目光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父亲是怕我查出什么?怕我查出母亲并非病逝,而是被你和柳氏用附子汤毒杀?还是怕我查出你早已与北漠勾结,用苏家的商路给敌人输送粮草和兵道地图?”
“我是为了你好!”苏丞相猛地提高声音,随即又像是怕被人听见般压低了音量,语气里带着几分恳求,“苏家如今看似风光,实则早已外强中干,你祖父当年留下的基业,早就被我亏空了大半,我也是身不由己啊!北漠给的好处足够多,只要拿到兵符,他们承诺让我做大胤的宰相,到时候你就是宰相千金,将来嫁个体面人家,享尽荣华富贵,父亲不会亏待你的。”
“身不由己?”苏惊盏冷笑一声,将茶杯重重放在桌上,茶水溅出,打湿了桌案上的宣纸,“父亲的身不由己,就是眼睁睁看着柳氏灌哑张妈妈,就是亲手给母亲灌下附子汤,就是帮着北漠绘制兵道地图,让他们的铁骑踏碎大胤的山河?父亲,你对得起母亲的在天之灵,对得起大胤的百姓吗?”
苏丞相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猛地站起身,指着苏惊盏的手指因愤怒而颤抖:“你、你胡说什么!你母亲是病死的,与我无关!是她自己不识好歹,非要查北漠的事,非要坏我的好事,她死有余辜!”他的目光闪烁,不敢与苏惊盏对视,慌乱地转身看向窗外,“总之,不许再查!若你再一意孤行,休怪我不认你这个女儿!”
这句话,彻底击碎了苏惊盏心中最后一丝对父爱的希冀。她缓缓站起身,目光平静地看着苏丞相的背影,那背影在檀香的烟雾中显得格外佝偻,却又透着令人齿冷的自私。“父亲放心,我不会让你为难。”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决绝,“但母亲的冤屈,我必须洗刷;北漠的阴谋,我也绝不会坐视不管。若父亲执意阻拦,休怪女儿不孝。”
说完,她转身离去,书房的门在她身后缓缓关上,隔绝了苏丞相痛苦的呻吟和愤怒的咒骂。走到庭院时,晚晴迎了上来,递过一封密封的书信,神色凝重:“小姐,这是萧将军的副将刚送来的,说将军在青狼商号查到了重要线索,让您务必立刻查看。”
苏惊盏拆开书信,萧彻的字迹刚劲有力,跃然纸上:“青狼商号掌柜确为北漠密使,与三皇子赵珩的幕僚过从甚密,每月都会私下会面。另,查得你母亲遗物‘寒玉佩’实为镇国兵符三分之一,另一半藏于云栖寺莲台之下,柳氏近日频繁与商号通信,似在寻找兵符下落。切记小心苏丞相,他已派人暗中监视你的行踪,切勿轻举妄动。”
夕阳西下,余晖将苏惊盏的身影拉得很长,投在青砖地上,如同一柄蓄势待发的剑。她握紧手中的书信,指腹因用力而泛白,心中已然有了清晰的计划。苏令微的诬陷,柳氏的算计,不过是深宅后院的小打小闹;而苏丞相与北漠的勾结,萧彻追查的先太子旧案,还有那散落三地的镇国兵符,才是真正席卷朝野的风暴。她抬头望向城东青狼商号的方向,那里灯火通明,仿佛一头蛰伏在黑暗中的狼,正贪婪地盯着大胤的山河,等待着致命一击的时机。
“小姐,接下来我们怎么办?”晚晴看着苏惊盏坚定的眼神,轻声问道。她跟随苏惊盏多年,早已将自己的性命与主子绑在一起,无论前路多么凶险,她都会不离不弃。
苏惊盏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笑意,目光如炬:“去云栖寺。柳氏想找兵符,我们就先一步找到它。晚晴,你立刻备车,另外派人给萧将军传信,告诉他三皇子赵珩与北漠勾结的证据已查实,让他务必留意赵珩的动向,恐怕他们很快就要对兵符下手了。”她将书信凑到烛火边,看着它化为灰烬,随风飘散在暮色中。袖中的半枚狼头玉坠与萧彻此前送来的玄铁令碎片轻轻相触,发出细微的声响——那是正义与邪恶交锋的序曲,也是她复仇与守护之路的号角。
回到汀兰水榭时,苏惊盏意外地发现窗台上放着一朵新鲜的茉莉,花瓣上还沾着晶莹的晨露,显然是刚采摘不久。那是母亲最爱的花,也是她五岁生辰时,母亲亲手别在她发间的花。苏惊盏轻轻拿起茉莉,放在鼻尖轻嗅,熟悉的清香中,仿佛带着母亲温柔的叮嘱,带着张妈妈期盼的目光。她将茉莉夹在生母的旧手帕里,贴身藏好,心中暗誓:母亲,女儿一定会查清所有真相,让那些害你的人血债血偿;让北漠的铁骑,永远踏不进大胤的疆土。
夜色渐深,苏府的灯火渐渐熄灭,唯有汀兰水榭的窗棂,还亮着一盏孤灯。苏惊盏坐在桌前,铺开一张宣纸,提笔写下“云栖寺”三个字,又在旁边画了一个狼头图腾——那是北漠的标志,也是她接下来要面对的最凶险的敌人。桌案下,一把锋利的匕首正映着灯光,闪着森寒的光芒,那是萧彻送她的防身之物,也是她斩断过往、迎接风暴的决心。
三更时分,苏惊盏悄然出府。马车行驶在寂静的街道上,车轮碾过青石板的声音在夜色中格外清晰。她掀开车帘,望着天边皎洁的明月,心中一片澄澈。深宅的恩怨尚未了结,朝堂的风暴已然酝酿,而她,苏惊盏,将带着母亲的遗愿,带着守护大胤的使命,一步步揭开所有阴谋,让真相大白于天下。云栖寺的钟声在远处隐约传来,仿佛在召唤着她,也仿佛在警示着她——前路漫漫,杀机四伏,但她,无所畏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