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时,风大了些,吹得宫墙上的爬山虎簌簌响。莲卫统领亲自来报,手里捧着个油纸包,脸上带着几分兴奋:“姑娘,在张宫女的住处找到了这个!”
苏令微打开油纸包,里面是一封密信和一小包白色粉末。密信上的字迹和太后那封一模一样,写着 “明日巳时,在太子的莲子羹里下毒,嫁祸苏令微”;白色粉末散发着淡淡的杏仁味,是她再熟悉不过的 “牵机引”—— 前几日藏在她披风里的,就是这个。
“证据确凿。” 苏令微的眼神冷了下来,指尖捏着密信的边角,几乎要把纸捏破,“你立刻带两队莲卫去景仁宫,把张宫女抓起来,直接送刑部大牢,路上别让任何人接触她,防止被灭口。”
“属下遵令!” 统领躬身领命,转身要走,又被苏令微叫住:“审的时候别用刑,先查她的家人在哪,王显肯定用她的家人要挟她。”
统领愣了愣,随即明白过来,点头道:“属下明白!” 快步走了出去,甲胄的铜片碰撞声渐渐远了。
苏令微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包 “牵机引”,粉末透过油纸包硌着掌心,凉得像冰。她想起前几日差点被这毒药害死,又想起太子要是真喝了那碗莲子羹…… 心里的寒意更重了。
“酉时?储秀宫搜捕?意外变故”
酉时,夕阳把宫墙染成了橘红色,像泼了层血。去储秀宫搜捕刘太监的莲卫却灰头土脸地回来了,跪在苏令微面前,头埋得低低的:“姑娘,刘太监跑了,屋子里只找到这些。”
他递上来一叠书信,都是刘太监与王显的往来信件,上面记着太子每日的行踪 —— 什么时候去御花园,什么时候去太后宫里,连太子爱吃的点心都写得清清楚楚。
苏令微翻着书信,手指越来越凉:“他怎么会知道消息?你们去的时候,有没有被人看见?”
“没有!我们都是从侧门进去的,没惊动任何人!” 莲卫急得满脸通红,“不过我们在他枕头下找到了这个。” 他递上来一张纸条,上面用炭笔写着 “城外破庙” 四个字,字迹潦草得像鬼画符。
苏令微捏着纸条,指节泛白:“立刻派两队人去城外破庙,务必要抓住刘太监!另外,让宫门的守卫加紧盘查,不管是谁,没有令牌都不准出京!”
“属下遵令!” 莲卫爬起来,快步走了。苏令微望着他的背影,心里的疑云越来越重 —— 刘太监能提前跑,说明后宫里还有没被揪出来的眼线,而且这眼线的位置肯定不低,不然不会这么快收到消息。
“戌时?内务府查探?疑点重重”
戌时,宫灯一盏盏亮了起来,昏黄的光映在宫墙上,像撒了把碎星,却透着股说不出的阴森。去内务府查王总管的莲卫也回来了,脸上满是挫败:“姑娘,王总管的府里守卫森严,我们的人根本进不去,而且他这几日除了去内务府,就待在府里,连门都没出过。”
“没找到任何线索?” 苏令微皱着眉,王总管掌管着后宫的物资,要是他真的是眼线,那太子的饮食、东宫的用度,都可能被动手脚。
“没有,” 莲卫摇头,“我们问了内务府的太监宫女,都说王总管为人正直,连克扣物资的事都没做过,更别说勾结旧勋了。”
苏令微沉默了片刻,指尖轻轻叩着廊柱:“你们再去查,重点查他最近的账目,尤其是给东宫送的物资,有没有异常。另外,派两个人盯着他的府,看看夜里有没有人偷偷进出。”
“属下遵令!” 莲卫躬身走了。苏令微站在廊下,望着远处内务府的方向,宫灯的光从窗格里透出来,明明灭灭的,像藏着无数双眼睛。她知道,王总管越是干净,就越可疑 —— 一个能在后宫站稳脚跟的人,怎么可能一点把柄都没有?
“亥时?刑部审讯?供出同伙”
亥时,刑部大牢里的烛火燃得正旺,照得牢房里亮如白昼。张宫女被绑在柱子上,头发散乱着,脸上满是泪痕,却依旧咬着牙不肯松口。
“张宫女,密信和毒药都在这,你还想狡辩?” 刑部侍郎拍着桌子,惊堂木 “啪” 的一声响,震得烛火都晃了晃。
张宫女把头扭到一边,声音嘶哑:“那是你们伪造的!我没害太子,也没勾结王显!”
“你还嘴硬!” 侍郎气得胡子都翘起来,“来人啊,给我用刑!”
“慢着!” 苏令微快步走进牢房,阻止了正要动手的狱卒。她走到张宫女面前,声音平静得像水:“你以为你不招,王显会放过你的家人吗?他在你家乡的县城里买了套宅子,把你爹娘和弟弟都关在里面,你要是不招,明天一早,他们就会没命。”
张宫女的身体猛地一震,眼泪瞬间涌了出来:“你…… 你怎么知道?”
“我不仅知道这个,还知道你弟弟今年刚满十岁,最喜欢吃你做的桂花糕。” 苏令微的声音放柔了些,“你要是招了,我让人把你家人接到京城,保他们平安,还能帮你求个从轻发落。”
张宫女的心理防线彻底垮了,哭着喊道:“我招!我全都招!是王显让我在太子的莲子羹里下毒,嫁祸给你!储秀宫的刘太监负责盯太子的行踪,内务府的王总管给我们送毒药和密信!”
“还有其他人吗?王显的下一步计划是什么?” 苏令微追问,心跳不由得快了几分。
“还有御花园的李园丁、浣衣局的赵宫女!” 张宫女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王显说,等太子死了,就嫁祸给你,然后发动宫变,拥立二皇子登基!”
苏令微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二皇子的旧部竟然想发动宫变!她转身对侍郎说:“立刻派人去抓李园丁和赵宫女,还有王总管!另外,让京营的士兵加强京城的守卫,尤其是宫门和东宫附近!”
侍郎躬身领命:“下官遵令!” 快步走了出去,脚步声在牢房的通道里回荡。
苏令微垂眸立在阴冷的牢房中央,目送张宫女被狱卒拖拽着消失在甬道尽头。沾着青苔的墙缝渗出寒意,在她玄色裙裾凝结成霜。这场看似落定的棋局不过掀开了一角,刘太监仍如蛰伏毒蛇藏匿暗处,而王总管藏在皮笑肉不笑面具下的真面目,更是深不可测。腐木味混着血腥气的夜风突然灌进铁窗,将烛火吹得骤明骤灭,跳动的暗影在墙面上扭曲成诡谲的面孔,仿佛暗处无数双眼睛正窥视着这场暗流汹涌的博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