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下小说网 > 历史军事 > 惊盏 > 第212章 水寨布防,惊盏定海策

第212章 水寨布防,惊盏定海策(1 / 2)

“丑时?台州莲花湾水寨?残火映潮声”

丑时三刻的潮水裹着咸腥气漫过莲花湾浅滩,将昨夜海战残留的焦屑卷成细碎的黑絮,黏在礁石上像凝固的血痂。苏惊盏立在水寨箭楼的了望台边缘,银甲下摆凝着未干的海盐,风一吹便簌簌掉渣,额间鲨鱼皮抹额被夜风吹得猎猎作响,内侧“守土”二字贴着肌肤,烫得像母亲苏婉临终前按在她掌心的余温。她指间捏着半块从敌舰残骸中捡来的红衣大炮残片,铸铁的凉意顺着指缝钻进来,与掌心的冷汗交织成一片冰寒——这残片边缘的铸纹,分明是南朝官窑的样式,内鬼通敌的铁证,就嵌在这冰冷的铁屑里。

箭楼下方的水寨码头亮着成片的火把,橘红色光焰在翻涌的水面投下摇晃的倒影,将将士们忙碌的身影拉得忽长忽短,像极了小时候母亲在烛火下教她看的水战图上的兵符纹样。林墨正指挥莲卫修补被炮火轰裂的寨墙,他脸上那道从眉骨斜劈至下颌的旧疤在火光中格外狰狞,那是去年守温州水寨时为护百姓留下的伤。每当弯腰搬起青石板,肩甲就会蹭到未愈的刀伤,他牙关咬得腮帮凸起,喉间滚着闷哼,却始终没让一声痛呼漏出来。台州水师统领张策蹲在滩涂边,用木棍在泥地上勾画海域图,木棍戳着湾口潮汐线的动作越来越重,眉头拧成的疙瘩能夹住铜钱——昨夜若不是苏惊盏凭记忆引莲舟穿暗礁,他这守了二十年台州港的老将,怕是要把祖宗基业都丢了。

“大人,萧将军派来的暗卫求见,带了漠北急信。”亲兵轻步走上箭楼,靴底沾着的泥点在青石板上印出浅痕,声音压得比潮声还低。苏惊盏回头时,正见一个裹着黑色斗篷的身影穿过火把阵,斗篷下摆沾着的漠北黄沙还未散尽,与江南的湿泥混在一起,在地面踩出深浅不一的脚印——那是漠北独有的沙砾,掺着雪水冻过的粗粝感,她当年随母亲北巡时,曾在雁门关外踩过一模一样的沙。她挥挥手让亲兵退下,指尖下意识攥紧了腰间鎏金虎符,虎符上“受命于天”的铭文在火光中泛着冷光,硌得掌心发疼。

“苏大人,萧将军亲嘱属下转交此物。”暗卫解下背上的油布包裹,层层打开时散出淡淡的羊油味——漠北严寒,唯有羊油能护住地图不冻裂。一卷泛黄的牛皮地图摊开在了望台的石桌上,朱砂标注的漠北王庭残部驻地密密麻麻,像爬满的毒蚁,更让苏惊盏心头一沉的是,西域部落的游牧路线用墨线勾勒着,竟与海上盟的补给航线在辽东半岛织成了一张合围的网。“萧将军说,西域使者的密信已破译。”暗卫的声音带着旅途劳顿的沙哑,从怀中掏出半块断裂的兵符,“他们与海上盟约定三月后南北夹击,目标是京畿漕运总闸。将军率三千玄甲军扼守雁门西线,特问大人:江南水师需多久肃清残敌?”那半块兵符的纹路,与她怀中的虎符恰好能对上。

苏惊盏的目光扫过湾口燃烧的敌舰残骸,十艘巨舰已有七艘被莲舟火攻焚成焦炭,剩下三艘搁浅在浅滩,甲板上零星的敌兵还在顽抗,嘶吼声被潮声吞得只剩零碎的音节。可她清楚,海鲨的主力虽损,东南沿海还有三座秘密水寨藏在暗处,更遑论李默侄子李坤经营的坤记船行——昨夜截获的账本上,“月供粮草三千石”的字迹扎得她眼睛疼,那些粮草足够残敌再撑半年。“三日肃清残敌,五日布防海防。”她指尖重重戳在牛皮地图的江南海域,指甲掐进地图上“莲花湾”三个字,“回禀萧将军:漠北若能拖西域三月,江南必无虞。若拖不住……”她顿了顿,望着滩涂边母亲当年立的莲花碑,“我带莲卫北上,与他会猎雁门。”

暗卫领命离去时,东方已泛起鱼肚白,将海面染成一片淡金。苏惊盏走下箭楼,刚踏上码头就撞见张策捧着一叠卷边的海图迎上来,海图边缘的毛边磨得发亮,显然是翻了几十年的老物件。“苏大人,这是台州水师传了三代的海图,标着莲花湾周边十二处暗礁群,还有每月潮汐的精确时刻,连初一十五的涨落差都标得清清楚楚。”张策的声音带着难掩的敬佩,昨夜苏惊盏仅凭记忆指挥莲舟穿梭暗礁,避开的几处险礁,连他这老水师都要对着海图才敢过。他忽然想起三年前苏婉驰援温州港的情景,也是这样一身银甲立在船头,也是这样运筹帷幄的眼神,只是那时的苏惊盏还站在母亲身后,握着剑的手还有些发颤,如今已能独当一面。

“张统领,可知这莲花湾为何得名?”苏惊盏蹲下身,用木棍挑起一块嵌在礁石缝里的莲瓣形陶片。陶片色泽温润,边缘刻着古朴的水波纹,是前朝水师的兵符残片——母亲当年教她辨识古物时,曾拿过一模一样的碎片。张策愣了愣,挠着头道:“老辈人说,这里曾是莲花仙子沐浴的地方,潮水退时能看见水底开着石莲。”苏惊盏轻笑一声,指尖抚过陶片上的纹路,触感与记忆中母亲的手札纸纹渐渐重合:“二十年前,先母在此大破倭寇,发现湾底暗礁天然排成莲花状的迷阵,退潮时露尖如莲瓣,涨潮时隐没似莲心,正是巨舰的克星。”她忽然加重语气,“那石莲的花心,就是咱们今日的杀局。”

她扬声唤亲兵召集各水师统领,铜哨声穿透晨雾,惊得滩涂边的水鸟扑棱棱飞起。片刻后,二十余名将领围拢在滩涂边的巨石旁,火把的光映着一张张饱经风霜的脸,有人耳后还沾着昨夜的硝烟,有人手臂缠着渗血的绷带。苏惊盏用木炭在石面上勾勒布防图,炭灰落在石缝里,像极了母亲当年在沙盘上撒的兵棋。“林墨听令!”她指着石面上的温州港航线,“率五十艘莲舟伪装成商船,挂‘福记粮行’的幌子——那是李坤坤记船行的死对头,沿台州湾至温州港巡游。遇海上盟残敌,只许败不许胜,丢三艘船、弃二十石粮都可,务必将其诱入莲花湾主礁区,也就是这石莲的花心!”

“张统领!”她转向蹲在一旁的张策,木炭指向湾口,“率台州水师清理浅滩残敌,同时在湾口布设铁索阵——用战船锚链熔铸,每节铁链系三把倒钩,涨潮时沉入水下,退潮时露出半尺,死死锁死敌舰退路。”将领们轰然领命,靴底砸得滩涂泥点飞溅,唯有林墨迟迟未走。他盯着苏惊盏腰间那柄绣着莲花纹的佩剑——那是苏婉的遗物,剑鞘内侧刻着“莲卫守土”四个字,犹豫了片刻才开口:“大人,昨夜审讯俘虏,得知海鲨的幼子寄养在泉州港的秘密据点。”见苏惊盏眉头蹙起,他连忙补道,“属下不是要挟制人质,是那据点挂着坤记船行分号的牌子,或许能找到李坤通敌的实证——昨夜的账本,只记了粮草,没记兵器。”

苏惊盏眼中闪过一丝锐光,指尖下意识摩挲着虎符——昨夜暗卫送来的账本,确实只记了粮草交易,没有李坤与海上盟直接通信的证据。没有实证,仅凭一本账本,根本扳不倒李默那棵盘根错节的朝堂毒瘤。“你带十名精锐莲卫乔装前往泉州,扮成粮商混进坤记分号。”她从怀中摸出一枚莲花形令牌,令牌边缘磨得发亮,“若遇紧急情况,持此牌调动泉州府衙捕快——这是先母当年给泉州知府的信物,见牌如见人。”林墨接过令牌时,指腹触到背面刻着的“婉”字,那是苏婉的私印,当年他被苏婉从倭寇刀下救起时,就见过这枚令牌。

巳时的阳光穿透云层,洒在莲花湾的水面上,泛着细碎的金光。水寨布防已初见规模:湾口的铁索阵由数十根碗口粗的铁链连接,每节铁链系着三把小臂长的倒钩,寒光闪闪,足以刺穿巨舰的船底;浅滩上埋设了数百个陶罐,里面装满火油和硫磺,罐口用油纸封着,只留一个引火的棉线头露在外面,遇火即爆;十二艘莲舟已挂好“福记粮行”的幌子,缓缓驶出湾口,船帆鼓着风,像展翅的水鸟——谁也看不出,船板下藏着的莲卫,正紧握着上了膛的强弩。

苏惊盏立在帅船甲板上,看着将士们在滩涂演练火攻战术——二十艘莲舟围成圈,火油桶掷向圈中,火箭射去的瞬间,火光冲天而起,热浪烤得甲板都发烫。忽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水寨外传来,像擂鼓般砸在人心上。一名斥候骑着快马疾驰而来,马鬃上沾着的草屑证明他跑了至少五十里加急,连人带马摔倒在码头边时,口中还在嘶吼:“大人!坤记船行的李坤来了!带着百余艘货船堵在台州港外,说是奉李侍郎之命支援水师!”他咳出一口血沫,指节死死抠着甲板,“可属下看得清楚,那些货船的船板下都藏着兵器,船舷缝里还渗着海盗常用的鱼油味!根本不是什么支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