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鲨见大势已去,独臂夹着弯刀,带着十几个亲信往北侧密道逃——那是他早年挖的逃生通道,直通海上暗礁区,寻常人根本找不到。可他刚冲到密道口,就被三艘莲舟围得水泄不通,为首的莲卫队长正是昨夜斩了周黑炭的老兵,手中弯刀指着吴鲨的鼻子:“吴盟主,哪里去啊?咱们将军还等着跟你喝庆功酒呢!”海盗们发了疯似的扑上来,却根本不是莲卫的对手,玄甲撞开破烂皮裘,弯刀划过肉体的闷响此起彼伏,吴鲨左臂的伤口被震动撕裂,鲜血顺着袖管往下淌,滴在密道入口的石阶上。
“吴鲨!你的路走到头了!”苏惊盏纵身跃起,弯刀带着破空声直指吴鲨咽喉。吴鲨慌忙举刀格挡,独臂的力道终究不足,“当”的一声脆响,弯刀被震飞出去,插在礁石缝里嗡嗡作响。苏惊盏的弯刀顺势架在他脖子上,刀锋的寒意透过衣领渗进去,让他浑身发抖。“别……别杀我!”吴鲨声音发颤,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淌,“我知道一个秘密!关于你娘苏婉的秘密!杀了我,你永远都别想知道!”
苏惊盏的动作猛地顿住,刀尖离吴鲨咽喉只有半寸,连对方粗重的呼吸都能感受到。她死死盯着吴鲨的眼睛,眸底翻涌着惊涛骇浪,声音冷得像冰:“我娘怎么了?敢编半句瞎话,我让你碎尸万段,扔去喂东海的鲨鱼!”吴鲨脸上露出一丝劫后余生的得意,挣扎着从怀里掏出个青铜物件——那是枚莲花符,样式与苏惊盏腰间的青铜哨一模一样,连花瓣的纹路都分毫不差,正是母亲苏婉的贴身信物。“这是你娘当年亲手交给我的!”吴鲨喘着粗气,“她说要是遇上南朝莲卫,拿出这符就能保命!她还说……她现在在漠北,跟王庭的人在一起!”
苏惊盏接过青铜莲花符,指尖摩挲着冰凉的符身,花瓣上的纹路被母亲常年佩戴磨得光滑,带着一丝熟悉的体温感。她心中一紧,想起萧彻急报里的话:“漠北发现苏夫人踪迹,似与王庭残部有往来。”当时她还不肯信,母亲当年“假死”后隐姓埋名,怎么会跟犯境的王庭扯上关系?可这枚莲花符做不得假,那是母亲出嫁时外婆给的陪嫁,天底下独此一枚。“她为什么要帮你?”苏惊盏追问,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握着弯刀的手不自觉松了半分。
“她要我帮她运一批药材去漠北!”吴鲨见她松动,连忙趁热打铁,“是能解西域毒箭的药材!她说北境的萧将军中了帖木儿的毒箭,只有这药材能救他!我都把药材装船了,就等昨夜雾大出发,结果被你们一场火攻打乱了计划!”苏惊盏浑身一震,萧彻中了西域毒箭的事,除了她和萧彻的几个亲兵,连朝堂都没敢声张,母亲远在漠北,怎么会知道得如此清楚?而且能解西域毒箭的药材极为罕见,母亲要这么多,真的只是为了救萧彻吗?
马蹄声突然从密道深处传来,急促如鼓点,紧接着,十几个穿着王庭服饰的士兵冲了出来,玄色皮裘上绣着蛇龙图腾,手中弯刀闪着寒光。为首的人戴着黑色面纱,只露出一双眼睛,眼尾的弧度、睫毛的疏密,都与苏婉一模一样。“吴鲨,跟我走!”那人声音沙哑,像是刻意压低了嗓音,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手中长剑一挥,剑气劈开围住吴鲨的莲卫,剑风扫过石阶,卷起满地血珠。
苏惊盏整个人都僵住了,血液仿佛在瞬间凝固,喉咙里不受控制地滚出一个字:“娘?”那人身体猛地一颤,握着长剑的手顿了顿,转头看向苏惊盏,目光复杂得像揉碎的雾,有愧疚,有牵挂,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决绝。但她终究没说话,一把扯过吴鲨,带着几个亲信转身就往密道深处跑,黑色面纱在风里飘起一角,露出下巴上一颗熟悉的朱砂痣——那是母亲从小就有的印记。“将军!不能追!”秦峰死死拉住要冲上去的苏惊盏,“这密道直通海上暗礁区,里面岔路比渔网还密,全是陷阱!追进去就是送死!”
苏惊盏望着密道入口,那里还残留着母亲身上淡淡的兰花香,与漠北红沙的干燥气息交织在一起,诡异又熟悉。她绝不会认错,刚才那人就是母亲苏婉。可母亲为什么要救吴鲨这个海匪头子?她跟王庭势力到底是什么关系?那批能解西域毒箭的药材,背后又藏着什么秘密?无数疑问像潮水般涌上来,撞得她太阳穴突突直跳,握着青铜莲花符的手,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莲卫们打扫战场时,从吴鲨的主营帐里搜出了一封火漆封口的密信和一本牛皮账本。密信是西域部落首领帖木儿亲笔所写,字迹潦草带着凶气:“待你海上盟拿下江南,我率西域十万铁骑从北境强攻,南北夹击,南朝江山咱俩各分一半。”落款日期是三个月前,火漆印上刻着帖木儿的狼头图腾。账本上的字迹歪歪扭扭,却记得清清楚楚,详细记录了海上盟与西域、王庭的每一笔交易,翻到最后几页,一行字刺痛了苏惊盏的眼:“运送解毒药材‘雪莲子’十斤至漠北,收货人为苏婉。”
“雪莲子……”苏惊盏低声念着这三个字,眉头拧成了结。她曾在医书里见过记载,这种药材只长在漠北雪山之巅的悬崖上,十年才结一次果,确实是解西域毒箭的特效药。可十斤雪莲子,足够救上千人中箭的人,萧彻营中中箭的士兵不过百人,母亲要这么多,难道王庭残部也中了西域的毒?还是说,母亲是想借着送药材的名义,暗中帮助王庭对抗西域?她突然想起萧彻急报里的另一句话:“帖木儿与王庭残部貌合神离,似有内讧。”难道母亲是想从中斡旋?
“将军!北境急报!”一艘快马快船冲破雾霭驶来,船帆上挂着代表最高紧急程度的红旗,船上的士兵浑身是汗,甲胄上还沾着血迹,翻身跳上岸时险些摔倒,举着一封火漆封口的密信扑过来,“萧将军在黑风谷中了埋伏!中毒箭的士兵越来越多,粮道也被帖木儿的人截断了,情况危急!”
苏惊盏一把撕开火漆,信纸因急促的书写而褶皱,上面是萧彻亲兵陈武的字迹,潦草得几乎辨认不出:“黑风谷遇伏,毒箭蔓延,将士折损过半,粮道被断。帖木儿放话,三日内必破营。惊盏,速带雪莲子来援,迟则全军覆没!”信的末尾,画着一个小小的莲花记号——那是她与萧彻当年在雁门关约定的生死信号,只有在存亡关头才会使用。苏惊盏的手猛地攥紧信纸,纸角被捏得变形,指腹硌在“全军覆没”四个字上,生疼。
“秦叔,”苏惊盏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翻涌,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沉稳,“你带五千莲卫驻守黑鲨岛,把海上盟的残部彻底清剿干净,尤其是吴鲨的亲信,一个个审,务必查清他们与西域、王庭勾结的所有细节,哪怕是一句废话都不能漏!”她转头看向赵老栓,“老栓,你带余下士兵回江南水寨,加固海防,多派哨船巡逻,绝不能让海上盟的余孽卷土重来!”
“将军!那你要去哪?”秦峰和赵老栓同时开口,脸上满是担忧。苏惊盏拿起那封密信,将青铜莲花符塞进怀中,目光望向北方,雾霭已散,正午的阳光洒在海面上,映出一条通往北境的金光大道。“我去漠北。”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千钧之力,“萧彻有难,我不能不管。而且,我要亲自找到母亲,问清楚所有事的来龙去脉。”
苏惊盏亲自挑选了二十名精锐莲卫,都是跟着她征战多年的老兵,每人配两匹快马、足够的干粮和伤药,又从吴鲨营帐里搜出的雪莲子中包了三斤,小心翼翼藏在行囊里。快马快船的船帆升起时,浓雾已彻底散去,正午的阳光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如碎金。她站在船头,望着北方的天际线,玄色披风在风中猎猎作响,心中清楚,这一去漠北,等待她的不仅是北境的战火、萧彻的生死,还有母亲身上藏了十几年的秘密。而她不知道的是,此刻的京城,二皇子早已通过密探得知海上盟战败、苏惊盏要驰援漠北的消息,正坐在东宫书房里,把玩着一枚玉印,嘴角勾起阴狠的笑——他要趁着萧彻重伤、苏惊盏离京的空档,发动宫变,夺取皇位。后宫深处,苏令微偶然听到二皇子与心腹的密谋,握着茶杯的手微微发抖,她知道,一场比东海海战更凶险的风暴,已在京城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