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松了口气,脸上露出笑容:“太好了!有了这密卷,朝堂上那些关于萧将军身世的流言,就能不攻自破了。苏夫人,孤设宴款待您,还请您务必赏光。”苏婉却摇了摇头,她看向宫墙外的天色,雪又下大了,像一团团棉絮飘落在宫墙上。“殿下,臣妇还有一事要办——令微的女学今日开课,臣妇要去看看,不能辜负了令微的遗愿。”
太子知道苏令微的女学是苏婉的心病,也不再勉强:“既然如此,孤就不挽留了。秦风,替孤送送苏夫人。”秦风应了声,护着苏婉走向宫门。走过李达身边时,苏婉刻意放慢了脚步,轻声道:“李统领,秘库的密卷关乎朝纲稳定,若是出了差错,可不是小事。”
李达的后背僵了僵,躬身道:“末将明白。”苏婉不再看他,径直走出宫门。马车刚驶离承天门,秦风便掀开车帘进来,脸色凝重得像窗外的雪:“夫人,李达根本没直接去东宫,他让副手带着密卷走正门,自己带着两个贴身侍卫绕去了李嵩府,侍卫手里还提着个油纸包,看形状像是密卷的拓本!”苏婉端起车夫泡的姜枣茶,茶碗的暖意却驱不散指尖的凉——李达果然是在试探她,撬暗锁、刻划痕、拓密卷,一步一步,都是冲着萧氏身世来的。
她闭着眼睛靠在车壁上,手指轻轻敲击着膝头的锦盒——里面装着补录密卷的副本。李达和李嵩没找到萧氏身世的关键内容,否则不会只拓走半卷;他们敢在秘库动手,说明背后有足够的势力支撑,很可能是被圈禁的二皇子在暗中指挥;而他们迟迟没对密卷下手,是怕打草惊蛇,想等拿到完整证据后,在朝堂上一举扳倒萧彻和太子。“秦风,立刻用飞鸽传书给惊盏,就说‘莲开并蒂,玄甲护疆’,让她查萧氏旧部里的李姓官员,尤其是当年跟着李嵩的人。”
苏婉睁开眼时,目光锐利如刀:“再传信给女学的阿桃,让她把后院的暗门打开,若有陌生人闯入,就带着孩子们从暗门去太后的慈宁宫——太后欠我一个人情,定会护着孩子们。”李嵩他们拿不到密卷,定会用女学的孩子要挟她,这是她早就料到的。秦风刚将信鸽放飞,就见李达的贴身侍卫从李嵩府出来,油纸包换成了一封火漆封口的信,快步走向禁军大营——看来李嵩已经开始调动人手了。
秦风应了声“是”,刚要放下车帘,就看见李达的贴身侍卫从李嵩府里出来,手里拿着一个油纸包,快步走向禁军大营。苏婉顺着秦风的目光看去,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李嵩和李达想动秘库,动萧彻,却忘了她苏婉不是当年那个只能躲在漠北的医女,她手里有莲卫,有太后的支持,还有女学背后的百姓之心。
马车刚停在女学门口,朗朗的读书声便钻了进来:“春种一粒粟,秋收万颗子……”是苏令微当年亲手教的《悯农》,声音稚嫩却整齐,像初春的新苗破土。阿桃穿着件洗得发白的棉袄,手里举着朵皱巴巴的纸莲跑出来,冻得通红的脸上满是笑容:“苏夫人!这是我们攒了三天的彩纸折的,给萧将军和惊盏姐姐祈福!”纸莲的花瓣上还沾着米糊,是孩子们怕花瓣散开,特意粘的,带着淡淡的米香。
苏婉接过纸莲,花瓣上的暖意透过指尖传到心底,烫得她眼眶发酸。女学的院子里,十几个女童正跟着教书先生写字,冻得发红的小手握着毛笔,一笔一划写得认真。这就是令微用性命护住的地方,是南朝女子能抬头读书的希望,是百姓心里最软的念想。李嵩和李达想搅乱朝纲,想动萧氏,想毁了这一切,就必须踏过她的尸体——她苏婉护了萧彻十年,护了女学三年,从来不是靠软心肠,而是靠手里的刀和心里的底气。
秦风的声音突然沉了下来:“夫人,禁军动了!”苏婉抬头望去,皇城方向的天际线上,出现了一片银甲反光,甲胄相撞的脆响隔着风雪都能听见,旗手举着的“李”字旗在风里翻卷,像一团躁动的火。秦风握紧了腰间的弯刀:“是李达的直属营,人数约三百,正朝着东宫和秘库的方向去!”苏婉的目光沉了下来——李达果然急了,太子还没将密卷收好,他就敢动手抢,看来是拿到了李嵩的指令,要在今日将密卷和太子一起控制住。
“秦风,立刻让莲卫集结,守住女学和东宫的必经之路。”苏婉将纸莲递给阿桃,声音沉稳,“阿桃,带着孩子们进内院,把门关上,不管外面发生什么,都不要出来。”阿桃虽然年幼,却也知道事态严重,用力点了点头,带着孩子们跑进内院。
苏婉走到女学门口,寒风卷着雪粒打在脸上,生疼。她握紧了袖中的半块玉佩——萧老将军给的,能调动漠北十二营旧部。这场风暴终究还是来了,李嵩和李达只是明面上的棋子,他们背后是二皇子的旧部,是觊觎江山的野心家,甚至可能勾连了西域和海上盟。可她不能退,女学里的孩子们在读书,东宫的太子在守密卷,漠北的萧彻在防外敌,江南的惊盏在护海防,她是他们的后盾,退了,整个南朝就塌了。
风雪越来越大,将女学门前的脚印瞬间覆盖。苏婉立在雪中,玄色狐裘的衣角被北风卷着拍在石阶上,猎猎作响,她的身影像极了相府后院那株经冬不凋的梅。忽然想起当年在漠北,萧老将军临终前握着她的手说:“婉儿,守江山不难,守人心才难。可只要守住了百姓的人心,江山就倒不了。”那时她不懂,如今看着女学里亮着的灯火,听着孩子们的读书声,终于懂了——她守的不是秘库的密卷,不是皇室的权柄,是令微的遗愿,是惊盏和萧彻的信念,是百姓心里那点“安稳读书、安稳种地”的念想。
禁军的马蹄声越来越近,像擂在心上的鼓。苏婉深吸一口气,抬手拔出腰间的短剑——这是苏相当年给她的防身武器,剑身刻着莲花纹,剑鞘上还留着当年她在漠北砍杀敌人时的缺口。她的目光锐利如刀,望向马蹄声传来的方向,心里默默念着:“惊盏,萧彻,娘在京城等你们。”而此时的东宫,太子正抱着密卷缩在龙椅后,脸色苍白如纸,却死死咬着牙,将密卷藏在宽大的龙袍里——他虽年少,却也知道,这卷密卷是萧将军的命,是南朝的根,绝不能丢。
就在禁军的马蹄声距东宫只剩百步时,远处突然传来三声急促的鸽哨,清脆得穿透风雪!苏婉的眼睛瞬间亮了——是莲卫的信号!她抬头望去,只见东西南北四个巷口同时冲出莲卫,黑色的劲装在雪地里像一道闪电,领头的李忠举着莲卫的黑色旗帜,声如洪钟:“护国夫人有令!李达擅自调动禁军,意图谋反,拿下叛贼者,赏百金!”禁军阵脚顿时乱了,不少士兵下意识停了马蹄——莲卫是先帝亲设的监察卫队,持节可行使先斩后奏之权,没人敢真的与莲卫为敌。
李达的脸色瞬间变了,他没想到苏婉竟然早有准备。他拔出腰间的佩刀,高声道:“放肆!本统领是奉太子口谕调动禁军,谁敢阻拦!”可他的话刚说完,就看见太子从东宫走出来,手里举着密卷,高声道:“李达,孤何时让你调动禁军?你勾结李嵩,意图偷取密卷,谋反之心昭然若揭!”
李达急红了眼,挥刀砍倒身边一个犹豫的士兵,高声嘶吼:“别听他们的!苏婉勾结莲卫谋反,拿下她和太子,二皇子殿下会重赏你们!”他的话刚落,一阵更沉厚的马蹄声从城外传来,震得青石板都在发抖。苏婉转头望去,只见漠北方向的尘土里,一队玄甲军疾驰而来,最前面的身影一身玄甲,甲叶上的雪粒还没融化,顺着甲缝往下掉,正是萧彻!他腰间的佩刀还沾着霜气,脸上带着风尘,却目光如炬,隔着风雪都能感受到那股慑人的气势。
萧彻勒住马缰,玄甲军整齐地停在他身后,甲胄相撞的声音瞬间压过了禁军的骚动。他翻身下马,快步走到苏婉面前,见她毫发无伤,才松了口气:“娘,我来了。”苏婉摇了摇头,看向面如死灰的李达——他手里的佩刀“当啷”掉在地上,银甲在雪地里泛着惨白的光。原来苏婉昨日入朝前,就给萧彻送了密信,让他带着玄甲军的先锋营潜伏在城外,若见鸽哨信号,便立刻驰援,她算准了李达会在今日动手。
李达知道大势已去,转身想跑,却被秦风一脚踹倒在地,反手绑了起来。他看着苏婉,不甘心地吼道:“苏婉,你别得意!我哥哥不会放过你的!”苏婉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李嵩勾结二皇子旧部,意图谋反,孤早已知晓。你以为动了秘库的密卷,就能要挟萧将军?就能推翻太子?太天真了。”
萧彻走到苏婉身边,目光落在她手里的短剑上,又看了看被绑的李达,瞬间明白了一切。“娘,李嵩那边怎么办?”苏婉笑了笑,看向东宫方向,太子正让人将密卷送回秘库,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李嵩嘛,他以为我们只盯着秘库,却忘了女学里的孩子们——阿桃刚才告诉我,李嵩派了人去女学,想抓孩子们要挟我。”
萧彻的眼神一冷,握紧了腰间的佩刀:“我这就去李嵩府里,把他拿下!”苏婉却拉住他:“不急。李嵩是吏部尚书,贸然动手会引起朝堂动荡。我们先把李达关起来,审出他和李嵩勾结的证据,再奏请太子,将他们一网打尽。”她顿了顿,看向女学内院,孩子们的读书声又传了出来,依旧清脆,依旧响亮。
风雪渐渐小了,阳光从云层里钻出来,洒在宫墙上,将积雪融化成水,顺着瓦檐滴落下来,像是在清洗这场风暴留下的痕迹。苏婉站在阳光下,看着萧彻和秦风安排禁军看守李达,看着太子指挥太监将密卷送回秘库,心里的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可她知道,这只是开始——李嵩背后的势力还没浮出水面,秘库的第四把钥匙还没找到,西域和海上盟的威胁还在,南朝的安稳,还需要她们继续守护。
就在这时,秦风拿着一封密信走过来,脸色凝重:“夫人,漠北传来的急报,西域的驼队已经到了漠北边境,说是来通商,实则带着大量的兵器。而且,他们的领头人,是当年和林墨勾结的西域使者。”苏婉接过密信,展开一看,信上的字迹是漠北守卒的,写着“西域驼队,人数三百,携带弯刀、弓箭若干,意图不明”。
她抬头望向漠北的方向,目光沉厚。西域果然来了,而且来得这么快,显然是和李嵩、李达勾结好的,想里应外合,攻打南朝。她看向萧彻:“彻儿,漠北需要你。惊盏在江南防备海上盟,漠北的防线,只能靠你了。”萧彻点了点头,眼神坚定:“娘放心,我这就回漠北,绝不让西域人跨过雁门关一步!”
苏婉拍了拍他的肩膀,将那半块玉佩递给她:“拿着这个,调动漠北十二营旧部。记住,守边不是为了战功,是为了让边境的百姓能安稳种地,能听到孩子们的读书声。”萧彻接过玉佩,握紧了拳头:“娘,我记着了。”他翻身上马,玄甲军跟在他身后,朝着漠北的方向疾驰而去,马蹄声踏过积雪,留下一道长长的痕迹,像是在雪地里画下的誓言。
苏婉站在原地,看着萧彻的身影消失在巷口,心里默默念着:“平安归来。”她知道,接下来的日子,会更加艰难,西域在北,海上盟在南,李嵩的势力在京,三线受敌。可她不害怕,因为她有惊盏,有萧彻,有莲卫和玄甲军,还有女学里的孩子们,有南朝的百姓——只要他们守着心,守着彼此,就没有跨不过的难关。
这时,阿桃从女学里跑出来,手里拿着一朵刚折好的纸莲,递给苏婉:“苏夫人,这朵纸莲给您,希望萧将军和惊盏姐姐都能平安。”苏婉接过纸莲,看着阿桃稚嫩的脸,笑了。阳光洒在纸莲上,泛着淡淡的光,像一朵盛开在风雪后的莲花,也像南朝百姓心中的希望,坚韧而温暖。
她知道,这场风暴还没结束,西域的驼铃,海上盟的船帆,京城里的暗流,都还在等着她们。可她不再担心,因为她知道,只要她们母女三人,还有那些守心的人,一起并肩作战,就一定能守住南朝的万里疆土,守住孩子们的读书声,守住这来之不易的安稳。而接下来,她要做的,就是审出李达和李嵩勾结的证据,清除京城里的内鬼,为萧彻和惊盏扫清后顾之忧,迎接即将到来的更大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