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刑部出来时,夜色已深,月光如水洒在京城街巷,四下静谧无声。苏惊盏搀扶着苏婉缓步而归,街边灯笼在夜风里轻轻摇曳,将二人身影拉得修长。“娘,您操劳一日,回去好生歇息吧,明日还要应付大典。”苏惊盏温言道。
“我不困,只要你们都平平安安,我便安心了。”苏婉浅笑,“忆昔你与令微尚幼之时,我常带你们在相府花园种莲,令微总说莲花出淤泥而不染,做人当如莲般清正。如今想来,她确是做到了。”
“妹妹若见我们如今这般,定会欢喜。”苏惊盏道,“待此次大典事了,儿想在锦溪苑池塘种满真莲,了却妹妹当年心愿。”苏婉颔首:“好,我们一同栽种,也让女学孩子们参与进来,教她们知晓莲花不仅清雅,更象征着纯洁与坚韧。”
回到相府时,春桃已经把女学的孩子们转移到了相府的内院,孩子们都已经睡着了,小脸上还带着甜甜的笑容。苏婉走到阿瑶的床边,给她掖了掖被子,阿瑶在睡梦中嘟囔着:“苏先生,纸莲开了……”苏婉的眼眶又红了,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微儿,孩子们都还记得你,你放心吧。”
“娘,夜深了,您也去休息吧。”苏惊盏说,“萧将军估计后半夜就能到京城,等他到了,我们再商议明日的具体部署。”苏婉点了点头,却没有离开,她坐在阿瑶的床边,看着孩子们熟睡的脸庞,心里暗暗发誓,无论付出多大的代价,都要保护好这些孩子,保护好太子,保护好南朝的百姓。
后半夜,萧彻带着玄甲军赶到了京城,直接来到了相府。苏婉和苏惊盏正在书房等他,看到他风尘仆仆的样子,苏婉连忙让春桃准备饭菜。萧彻摆摆手,直接走到桌前,拿起账本和腰牌,仔细看了起来:“李奎果然还活着,当年我在漠北的时候,就听说有一个中原人投靠了西域王庭,没想到就是他。”
“他这次回来,就是为了报复当年父亲处置他的事,顺便帮西域刺杀太子,扰乱南朝的政局。”苏惊盏说。萧彻点了点头:“我在北境擒获的谍影供出,李奎这次带了五十名死士,都伪装成了太庙的侍卫和宫女,明日大典时,他们会在太庙的偏殿放火,趁乱刺杀太子。”
“偏殿放火?”苏婉皱着眉头,“偏殿是存放祭祀用品的地方,里面有很多易燃物,一旦着火,后果不堪设想。”萧彻说:“我已经让人去查偏殿的侍卫和宫女,相信很快就能找出李奎的死士。明日大典,我带着玄甲军守在偏殿附近,一旦发现火情,立刻扑灭,同时抓捕死士。”
“我带着莲卫守在太庙的正门和侧门,防止死士逃跑。”苏惊盏说。林墨统领这时也赶来了,拱手道:“我带着禁军守在太庙内部,保护太子殿下和各位王公大臣的安全。太后那边也已经安排好了,她会带着后宫的人坐在指定的位置,不许任何人随意走动。”
“好,就这么定了。”苏婉说,“明日大典,我们三方配合,一定要将李奎和他的死士一网打尽,绝不能让他们的阴谋得逞。”四人又商议了一些具体的细节,比如暗号、救援路线等,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才各自散去休息。
苏婉回到房间,却没有丝毫睡意,她走到梳妆台前,拿起苏令微当年送给她的一支莲花簪,簪子是银质的,上面刻着精致的莲花图案,还镶嵌着一颗小小的珍珠。这是微儿在她生辰时送的礼物,说:“娘,莲花簪代表着纯洁和坚强,女儿希望娘永远都能像莲花一样,不被世俗所玷污。”
“微儿,明日娘就要带你去太庙受封了,你终于可以名正言顺地入太庙,受宗室香火了。”苏婉对着簪子轻声说,“李奎那个恶人想破坏你的册封大典,娘绝不会让他得逞。你在天有灵,一定要保佑我们,保佑太子,保佑南朝的百姓。”
窗外的天色越来越亮,锦溪苑的海棠花在晨风中轻轻摇曳,花瓣落在地上,像铺了一层粉色的地毯。女学的孩子们也醒了,看到苏婉和苏惊盏,都围了上来,阿瑶举着一朵纸莲:“苏夫人,苏将军,你们看我做的纸莲,送给苏先生当贺礼好不好?”
“好,当然好。”苏婉接过纸莲,笑着说,“我们带着这朵纸莲去太庙,送给苏先生,她一定会很喜欢的。”孩子们欢呼起来,林晚说:“苏夫人,我们也想去太庙给苏先生贺喜,可以吗?”苏婉犹豫了一下,苏惊盏说:“娘,让孩子们去吧,有莲卫和玄甲军保护,不会有事的。而且,微儿也希望看到孩子们去给她贺喜。”
“好,那我们就带着孩子们一起去。”苏婉点了点头,看着孩子们纯真的笑脸,心里的担忧少了几分。她知道,无论明日的大典有多凶险,只要她们一家人齐心协力,只要孩子们都平平安安的,就没有克服不了的困难。
出发去太庙前,苏婉让春桃把那串渔民送的贝壳手链戴在了阿瑶的手上,说:“这串手链能保佑你平安。”阿瑶开心地说:“谢谢苏夫人,我一定会保护好苏先生的纸莲的。”苏惊盏和萧彻也穿上了甲胄,玄甲和莲卫的铠甲在晨光中闪闪发光,像两道坚固的屏障。
车队浩浩荡荡地向太庙驶去,街道两旁站满了百姓,看到苏惊盏和萧彻,都纷纷鼓掌欢呼:“苏将军!萧将军!”苏婉掀开马车的帘子,向百姓们挥手致意,心里充满了感动。她知道,百姓们的支持,就是她们最大的力量。
太庙越来越近,朱红色的大门庄严肃穆,门前站满了禁军和莲卫,戒备森严。苏婉看到李奎的身影在太庙的偏殿附近一闪而过,眼神里带着凶狠的光芒。她握紧了苏令微的莲花簪,心里暗暗发誓:李奎,今日就是你的死期,我绝不会让你破坏微儿的册封大典,绝不会让你伤害太子和孩子们!
车队停在太庙门前,太子萧煜亲自出来迎接,看到苏婉和孩子们,笑着说:“苏夫人,孩子们都来了,微先生看到了,一定会很欣慰的。”苏婉躬身行礼:“殿下,今日的大典,还请您多加小心。”太子点了点头,压低声音说:“孤已经知道了,有苏将军和萧将军在,孤很放心。”
走进太庙,里面已经挤满了王公大臣和后宫的嫔妃,太后看到苏婉和孩子们,笑着走过来:“婉妹妹,孩子们都来了,真热闹。”苏婉回礼:“太后娘娘安好。”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坚定,她们知道,今日的太庙,不仅是苏令微的册封大典,更是一场正邪的较量。
册封大典即将开始,苏令微的牌位被抬到了太庙的正中央,牌位上刻着“文昭夫人苏令微之位”,字体娟秀有力,是太子亲自题写的。苏婉带着孩子们走到牌位前,把那朵纸莲放在了牌位前,轻声说:“微儿,孩子们来看你了,祝你受封快乐。”
就在这时,太庙的偏殿突然燃起了大火,浓烟滚滚,伴随着几声惨叫。李奎带着一群死士从偏殿冲了出来,手里拿着刀,直扑太子而去:“萧煜,拿命来!”苏惊盏和萧彻立刻拔出刀,挡在太子面前,大喝一声:“放肆!”莲卫和玄甲军也冲了上来,和死士们缠斗起来。
“保护孩子们!”苏婉大喊一声,把孩子们护在身后。阿瑶吓得哭了起来,林晚却很勇敢,捡起地上的一根木棍,挡在阿瑶面前:“别怕,我保护你!”苏婉看着孩子们,心里充满了骄傲,这些孩子,都是微儿用生命守护的希望,她一定要保护好她们。
李奎见冲不到太子面前,就把目标转向了苏婉和孩子们,挥刀砍了过来:“苏婉,当年苏承业处置我,今日我就要杀了他的女儿和这些小崽子,为我报仇!”苏婉拔出苏承业当年的佩剑,迎了上去,她的剑法虽然不如苏惊盏和萧彻凌厉,却也招招致命,带着对女儿和孩子们的守护之心。
“李奎,你作恶多端,今日就是你的死期!”苏婉大喝一声,一剑刺向李奎的胸口。李奎没想到苏婉的剑法这么厉害,连忙躲闪,却还是被剑尖划伤了胳膊。萧彻见状,一脚踹在李奎的背上,李奎摔倒在地,苏惊盏上前,一刀架在了他的脖子上:“别动!”
死士们见首领被擒,都慌了神,被莲卫和玄甲军一一制服。偏殿的大火也被扑灭了,没有造成太大的损失。李奎躺在地上,不甘心地嘶吼:“我不会认输的,西域王庭一定会为我报仇的!”苏婉走到他面前,冷冷地说:“你以为西域王庭会帮你吗?他们只是把你当棋子,用完了就会抛弃你。”
就在这时,一名禁军来报:“将军,太后娘娘在后宫抓到了那名潜伏的宫女,她招供了,是李奎指使她在偏殿放火的,还供出了西域王庭的下一步计划。”苏惊盏和萧彻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李奎的阴谋被粉碎了,但西域王庭的威胁还在,这场战争,还没有结束。
册封大典继续进行,太子亲自为苏令微的牌位献上祭品,宣读册封诏书:“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前后宫女学创办人苏令微,育贤护新,巾帼风骨,特追封其为文昭夫人,牌位入太庙,受宗室香火,以其德育东宫,钦此!”
苏婉带着孩子们跪拜在地,泪水潸然而下:“微儿,你听到了吗?你受封了,你终于实现了自己的心愿。”孩子们也跟着跪拜,齐声喊道:“苏先生,贺喜您!”声音清脆,回荡在太庙的上空。
大典结束后,苏婉带着孩子们回到了相府,萧彻和苏惊盏则去了太和殿,和陛下商议应对西域王庭的对策。苏婉坐在锦溪苑的池塘边,看着水面上漂浮的纸莲,心里感慨万千。今日的大典虽然凶险,但最终还是圆满结束了,微儿也得到了应有的荣誉。
春桃端来一杯茶,放在苏婉面前:“夫人,您辛苦了。萧将军和苏将军让人带话回来,说西域王庭准备联合海上盟残部和王庭残部,三路夹击南朝,陛下让他们两人分别驻守北境和江南,抵御外敌。”
“三路夹击?”苏婉的脸色沉了下来,这对南朝来说,无疑是一场巨大的危机。“他们什么时候出发?”春桃回答:“明日一早就出发,萧将军去北境,苏将军回江南。”苏婉点了点头,心里虽然不舍,但也知道,国家安危为重,孩子们必须承担起自己的责任。
第二天一早,苏婉带着孩子们去送苏惊盏和萧彻。城门口,玄甲军和莲卫整齐地排列着,气势恢宏。苏惊盏走到苏婉面前,抱了抱她:“娘,您多保重,等击退了外敌,我就回来陪您。”萧彻也走上前,躬身行礼:“娘,北境有我,您放心。”
“你们也要多保重,注意安全。”苏婉递给他们每人一个平安符,“这是我求来的,能保佑你们平安归来。”孩子们也围了上来,把自己做的纸莲送给他们:“苏将军,萧将军,带上我们的纸莲,它会保佑你们的。”
苏惊盏和萧彻接过纸莲,放进怀里,翻身上马,大喝一声:“出发!”玄甲军和莲卫跟在他们身后,向城外驶去,马蹄声震天动地。苏婉站在城门口,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心里暗暗祈祷:孩子们,一定要平安归来,娘在京城等你们凯旋。
踏着满地落英回到相府,苏婉的脚步不自觉地迈向那间久未动过的暖阁——那是令微生前的居所,廊下悬挂的纸莲灯笼还轻轻晃着,是孩子们前日为贺册封新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