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风冷得邪性,贴着地皮钻进屋,卷起地上陈年的灰,打着旋儿,无声无息,却像一只冰凉的手,攥住了屋里人的脚踝。
沈清晏挡在林念薇身前,身形微弓,是蓄势待发的姿态。他紧盯着那扇微微震动的木门,右手垂在身侧,指节分明,随时能化作最凌厉的武器。屋里的油灯火苗被渗入的寒气扑得猛一摇晃,光影在他绷紧的下颌线上跳动,明明暗暗。
胡柏林还保持着弯腰去捡油布包裹的姿势,僵在那里,像一尊骤然风化的石像。冷汗顺着他灰白的鬓角滑下,滴进衣领,他却浑然不觉,只死死盯着门闩——那根老旧发黑的木条,正以一种极其缓慢、却又无可阻挡的速度,从门鼻里滑脱出来。
一寸。两寸。
门外只有风雪声,呜呜咽咽,仿佛某种庞大而沉默的活物在呼吸。
林念薇的手指收紧,掌心里的油布包裹硬邦邦的,硌着皮肉。她没看门,目光飞快地掠过屋内——药柜、方桌、散落的药渣、昏黄的灯、胡柏林惨白惊惧的脸、沈清晏绷紧如弓弦的背脊……最后落在通往前堂的那道棉布门帘上。帘子厚实,此刻静垂着,但后面是什么?
前堂临街,有门。
她心跳如擂鼓,血液冲上耳膜,反而让思维在极度紧绷下扯出一线清明。不能困在这里。后门未知,前堂亦未必安全,但至少临街,有动静总能传出。
“胡老,”她压低声音,语速快而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度,“前堂钥匙!”
胡柏林一个激灵,茫然又惊恐地看向她。
“前堂!大门钥匙!” 林念薇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目光锐利如针。
胡柏林如梦初醒,手忙脚乱地去摸腰间那串从不离身的铜钥匙,哗啦作响,在死寂中格外刺耳。他抖得太厉害,几次都没能解下来。
门闩又滑出一截,已经脱出一大半,悬在那里,眼看就要彻底掉落。
沈清晏没有回头,声音压得极低,带着铁石般的冷硬:“念薇,跟紧我。胡老,拿到钥匙,指路。”
他话音未落,左脚猛地向前踏出半步,不是冲向即将洞开的后门,而是侧身,右臂如铁鞭般抡起,狠狠扫向旁边一张沉重的实木方凳!
“砰——哗啦!”
木凳裹挟着千斤之力,砸向那扇颤动的后门!几乎在同一瞬间,沈清晏低喝一声:“走!”
他一手拉住林念薇的手腕,力量大得不容抗拒,将她带向通往前堂的门帘方向。胡柏林终于扯下了钥匙串,连滚爬爬地跟上,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喘息。
“哐当!!!”
木凳结结实实砸在门板上,发出震耳欲聋的爆响。本就老旧的门板猛地向内凸起一大块,木屑纷飞。门闩“啪嗒”一声彻底掉在地上。
但也就在这巨响的掩盖下,沈清晏已掀开门帘,三人冲入前堂。
前堂比里间更暗,只有靠近门缝的地方透进些许雪地反射的惨白微光。高大的药柜黑影幢幢,散发着更浓郁的、冰冷的药味。临街的大门紧闭着,是老式的厚重木板门,中间横着粗大的门栓。
胡柏林扑到门边,借着微弱的光线,哆嗦着寻找那把最大的铜钥匙。钥匙串哗啦乱响,在空旷漆黑的前堂里回荡。
林念薇被沈清晏紧紧护在身后,背靠着冰冷的药柜。她能感觉到沈清晏全身肌肉都绷紧了,像一头随时准备扑击的猎豹,他的呼吸很轻,目光在黑暗中巡弋,不放过任何一丝动静。
后堂传来杂乱的声音,似乎是木凳被挪开,又像是有什么东西轻轻刮擦着地面。
“快!” 沈清晏催促,声音里带着金属摩擦般的寒意。
“找…找到了!” 胡柏林终于将钥匙插进锁眼,用力一拧——
“咔。”
锁簧弹开的声音清脆,在此刻却让人心头一松。
可就在胡柏林手忙脚乱去拔那根沉重门栓的刹那,前堂另一侧,通往后面小天井的那扇小窗户外,毫无征兆地,紧贴着模糊的玻璃,出现了一片黑影!
那影子投在窗纸上,被昏暗和雪光扭曲,看不清具体形状,只觉轮廓臃肿怪异,一动不动,却散发出比窗外冰雪更彻骨的恶意。
胡柏林正对着那扇小窗,眼角余光瞥见,吓得魂飞魄散,“啊!”地短促惊叫一声,手一软,刚抬起一半的门栓又重重落回原处,发出沉闷的撞击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