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血引与奇症(1 / 2)

篝火的余烬在冰冷的岩石地面上挣扎着最后的微光,映着两张疲惫而紧绷的脸。针套带来的奇异反应和短暂银光,像投入深潭的石子,涟漪过后,留下更深的谜团与一丝微弱的希望。

林念薇将配方和笔记本再次仔细收好,贴身藏着的针套持续散发着稳定的暖意,仿佛一个沉默的锚,在这风雪肆虐、危机四伏的荒野中,给予她一丝难以言喻的安定感。

“我们得在天完全亮、风雪稍歇前离开。”沈清晏打破了沉默,他的声音带着失血和寒冷带来的沙哑,却依旧稳定,“这里离‘山房’还是太近,不安全。而且……”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林念薇依旧苍白的脸上:“你需要真正的休息和救治,不能再拖了。”

林念薇知道他说的是事实。头晕、胸闷、恶心虽然有所缓解,但四肢百骸透出的虚弱和寒意,以及脑海中那些破碎诡异的画面和气味残留,都表明地窟毒气对她的侵害远未清除。只是靠着意志和针套那奇异的暖意强行支撑。

“你手臂的伤也需要处理。”她看着沈清晏草草包扎、又被雪水浸透的布条,蹙眉道。

沈清晏没说什么,只是起身,走到洞口,扒开积雪,用那只完好的手,再次收集了一些相对干燥的枯枝和几把被雪覆盖却未完全湿透的枯草。他将这些抱回火堆旁,小心地拨弄着余烬,试图让火重新旺起来。

林念薇看着他略显笨拙却异常专注的动作,心底涌起复杂的情绪。这个沉默寡言、身手不凡的男人,一路护着她,几次险死还生,伤口还在渗血,却依旧将她的安危放在首位。她不是木头,那些黑暗中紧握的手,危急关头毫不犹豫的托举和以身为饵,都清晰无比地刻在她心里。

“沈清晏,”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清晰,“谢谢你。”

沈清晏拨弄火堆的手微微一顿,没有抬头,只是低低“嗯”了一声,仿佛这只是理所当然。火星溅起,映亮了他沾着污迹和冰凌的侧脸线条,冷硬,却莫名让人安心。

火苗终于重新蹿起,带来稍多一点的热量。沈清晏回到她身边坐下,将收集来的枯草尽量铺在两人身下隔开冰冷的地面。

“再缓一刻钟,我们必须动身。”他说。

林念薇点点头,靠回石壁,闭上眼睛,却不是休息,而是再次将意念沉入体内,尝试更仔细地感受那毒气残留的影响。同时,她也在反复回想针套对配方朱砂字迹的反应,以及那模糊的“指向”。

阴中含煞……迷幻生机……

至阳破煞……清明破迷……

沈清晏的血……风雪……

这些碎片在她脑海中碰撞、组合。

忽然,一个被她忽略的细节猛地跳了出来——在地窟小石室里,当沈清晏洒出热血惊退“人傀”触手时,那怪物除了痛苦嘶嚎,似乎还……短暂地“僵滞”了一下?不是纯粹的畏缩,更像是一种……被“干扰”或“克制”后的反应?

她之前只以为是活人阳刚气血对阴邪之物的天然克制。但现在结合针套的“指向”和胡孝仁“补遗”中“阴中含煞”的逻辑,或许……不仅仅是“克制”那么简单?

沈清晏的血,滚烫,带着蓬勃的生命力(生机),本身是否就蕴含着一种强烈的“阳性”?这种“阳性”,是否恰好对“阴中含煞”有直接的冲击作用?

而地窟中那甜腥致幻的气味(迷幻生机),似乎对沈清晏的影响,远不如对她和胡柏林那么剧烈?是因为他体质特殊?还是因为他意志足够坚韧,本身“神智清明”,一定程度上抵抗了“迷幻”?

一个更大胆、也更危险的推论渐渐成型:如果沈清晏的鲜血和意志,本身就可能具备干扰甚至破坏胡孝仁那套阴毒“药理”平衡的某些特质,那么……

她猛地睁开眼,看向沈清晏,眼神里闪烁着一种近乎灼热的光芒。

“沈清晏,”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我想问你一个问题,可能有些冒犯,但很重要。”

沈清晏看向她,眼神平静:“问。”

“你的血……”林念薇斟酌着用词,“有没有……异于常人的地方?比如,特别不容易生病?或者,伤口愈合比一般人快?再或者……对某些毒物、瘴气,有特别的抵抗力?”

沈清晏沉默了片刻。火光在他眼底跳跃,映出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潭。

“为什么这么问?”他没有直接回答。

林念薇将自己关于“阴中含煞”、“阳引”、“沈清晏的血可能具备特殊阳性”的推论快速说了一遍,最后道:“这只是我的猜测,可能毫无根据。但地窟里你的血确实惊退了那东西,而且你对毒气的耐受似乎比我强。如果你的体质真有特殊之处,或许……会是我们对抗胡孝仁那种邪门手段的关键之一。”

沈清晏听完,良久没有作声。岩洞里只有火苗噼啪和洞外风雪的呜咽。

“我从小习武,体质比常人强健些,伤口愈合也确实快一点。”他终于开口,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至于对毒物瘴气的抵抗……经历过一些特殊训练,也用过一些秘制药浴打熬身体,寻常的毒烟迷药,效果会打折扣。但地窟里那种……不一样。我也受到了影响,只是可能程度轻些。”

他没有完全否认,但也绝口不提更多细节。

林念薇听出了他话里的保留。特殊训练?秘制药浴?这绝非普通军人的经历。沈清晏的身份,恐怕比她想象的还要复杂。但她此刻无心深究,只要确认他的体质确有特殊之处,她的推测就有了支撑。

“所以,你的血,可能真的具备某种‘破煞’的阳性特质。”她总结道,眼中光芒更盛,“如果我们能找到一种方法,将这种‘阳性’特质,与某种能‘破迷’的‘清明’之物结合……”

她的目光,再次投向了洞外纷飞的风雪。

极寒冰雪,至清至净,是否能破“迷幻生机”?如果能,又该如何与“阳性之血”结合运用?

直接饮用沈清晏的血?这太荒谬,且不说有没有效,光是失血就能要了他的命。外敷?似乎也不对路。

药材……她需要药材来进行推演和试验。哪怕是最普通常见的药材,只要能提供一些“阳性”或“清明”的药理支持,或许就能与沈清晏的特殊体质产生协同。

可这荒郊野岭,风雪连天,去哪里找药材?

就在她眉头紧锁,苦思无解之际,洞外呼啸的风声中,隐约夹杂了一丝异样的声音。

不是风雪声,也不是野兽的动静。

像是……人声?极其微弱,断断续续,顺着风飘来。

“救……命……”

“孩……孩子……”

声音虚弱,模糊,带着极致的痛苦和绝望,仿佛随时会被风雪吞噬。

林念薇和沈清晏同时一震,对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