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门关闭的沉重回响,如同丧钟,在狭小囚室里嗡嗡作响,许久才彻底散去。胡孝仁最后那几句话,却像淬了毒的冰锥,深深扎进林念薇的耳膜和心脏,带来一阵阵痉挛般的寒意和刺痛。
“预处理”……“药引”……“你的针套……很有趣”……
每一个词都裹挟着无尽的邪恶和令人作呕的觊觎。沈清晏正在遭受非人的折磨,而她,也因为身怀异宝(针套),成了这个疯子“研究”清单上的下一个目标。
绝望如同囚室里阴冷潮湿的空气,无孔不入地渗透进来,几乎要将她冻僵、溺毙。她背靠着冰冷的墙壁,蜷缩在坚硬的铁板床上,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恐惧和愤怒。
不能……不能就这样坐以待毙!沈清晏还在等他,那些死去的冤魂还在看着,她怀里的针套,还有那未明的来历和使命……
她强迫自己抬起沉重的手臂,狠狠地掐了一把大腿。尖锐的疼痛让混沌的意识和几乎要崩溃的情绪,暂时拉回了一丝清明。
必须想办法。必须从这里出去。
她开始更仔细地观察这个囚室。铁门厚重,锁扣在外面,蛮力绝无可能打开。通风口太小,而且有粗铁栅栏。墙壁和地面都是实心的水泥,敲击声沉闷,没有空响。唯一的“破绽”,似乎只有那个送饭的小开口,以及……送饭的那个老人。
老人浑浊眼中那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尤其是那丝难以言喻的、仿佛认识她的熟悉感,如同黑暗中的一点微光,再次浮现在林念薇脑海。
他是谁?为什么会被胡孝仁留在这里做送饭这种杂役?他看她的眼神,为什么会有怜悯和……愧疚?
一个大胆而冒险的猜测,在她心中成形。这个老人,会不会是被迫滞留于此、与胡孝仁有旧怨、甚至可能知晓一些内情的人?比如……以前失踪的采药人?或者,像陈卫国那样,无意中发现了什么而被扣留的?
如果是这样,他或许能成为一线希望。
但如何解除?如何传递信息?如何确保他不会告密?
林念薇的目光,落在了门边那个粗糙的陶碗上。碗里还残留着一点馊粥的痕迹。她挣扎着下床,拿起陶碗,走到囚室最里面的墙角,那里因为渗水,墙壁有些潮湿,生长着一小片颜色暗绿的、滑腻的苔藓。
她用指甲,小心翼翼地,从碗沿刮下一点坚硬的、半干的粥痂。然后,她回到床边,背对着铁门(防止被观察窗看到),用那点粥痂,在冰冷的铁板床边缘,一个相对隐蔽的角落,极其缓慢而费力地,写下几个歪歪扭扭的字:
“救我。医者。有秘。”
字迹很淡,几乎看不出来,需要仔细辨认。她不确定老人是否识字,但“医者”和“秘”这两个词,或许能引起他的注意或联想。她将陶碗放回门边原处,抹去指尖的痕迹,重新躺回床上,装作虚弱昏迷的样子,耳朵却竖了起来,捕捉着门外的任何一丝动静。
等待。时间在寂静和焦灼中,仿佛凝固的沥青,缓慢而粘稠地流淌。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几个时辰,也许半天。囚室里光线始终昏暗,难以判断。林念薇因为疲惫和紧张,精神时而清醒,时而恍惚。
终于,外面再次传来了那熟悉的、拖沓而沉重的脚步声。
是送饭的老人!
脚步声在门口停下。观察窗被打开。那双浑浊、带着悲苦和疲惫的眼睛,再次出现在小窗后。
老人默默地看了一眼蜷缩在床上的林念薇(她闭着眼,呼吸微弱),又看了看门边那个空了的陶碗。然后,他将一个新的、盛着同样粗劣食物的陶碗,从下方小开口塞了进来,同时,极其迅速而隐蔽地,将之前那个空碗收了回去。
整个过程,他没有说一个字,眼神也没有与林念薇有任何交流。
但就在他收回空碗、准备关上观察窗的瞬间,林念薇极其轻微地,呻吟了一声,仿佛无意识的梦呓,身体也极其缓慢地,向着窗外、写有字迹的那个方向,挪动了一点点。
动作幅度极小,在昏暗的光线下,几乎难以察觉。
老人的动作,似乎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他的目光,似乎飞快地扫过林念薇身体挪动的方向,扫过铁板床的边缘。
然后,观察窗被关上了。落锁声响起。拖沓的脚步声再次远去。
林念薇的心跳如擂鼓。他看到了吗?他看懂了吗?
她不敢立刻起身查看,依旧保持着昏迷虚弱的姿态,又等了足足有十几分钟,确认外面再无动静,才挣扎着爬起来,扑到床边,看向那个角落。
字迹还在,非常模糊。
但……似乎……旁边,多了一小点极其微小的、颜色暗红的痕迹?
像是……干涸的血迹?还是……某种植物汁液?
是老人留下的?一个标记?还是无意中蹭到的?
林念薇的心揪紧了。这意味不明的一点痕迹,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在她心中激起了巨大的涟漪和希望。老人很可能看到了她的字,并且做出了某种回应!即使只是一个无意识的痕迹,也说明他留意到了那个位置!
这微小的互动,如同绝境中的一丝裂隙,透进了微光。
接下来的“几顿饭”(时间依然难以准确估算),成了林念薇与那个沉默送饭人之间,无声而危险的交流尝试。
她不敢再留下明显的字迹,怕被其他人发现。但她会在接过新碗时,极其轻微地、用指尖在碗底划一下;或者,在归还空碗时,故意将碗沿在门框上磕出一点极其轻微的、有规律的声响(三短一长,重复两次);甚至,有一次,她将自己衣服内衬撕下极小、几乎看不见的一角布丝,混在空碗残留的粥痂里。
每一次,她都紧张到极致,生怕引来监视或怀疑。而每一次,老人都是沉默地完成交接,眼神依旧是那种麻木的悲苦,动作也依旧迟缓,但林念薇隐约感觉到,他收取空碗和递进新碗的速度,似乎有极其细微的、不易察觉的变化,偶尔,他的指尖,也会若有若无地,在碗沿或她手指边缘,停留那么微不足道的一瞬。
他在注意她。他在接收信号。但他也在极度恐惧和谨慎。
这种无声的、在刀尖上试探的交流,让林念薇备受煎熬,却也让她看到了一线生机。她必须让老人知道更多,获取他的信任,甚至……争取他的帮助。
然而,时间不等人。胡孝仁那句“很快会再见的”,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沈清晏的“预处理”进行到哪一步了?她自己的“用途”又何时会被提上日程?
在一次送饭时(感觉像是“夜晚”,因为光线似乎比之前更暗),林念薇趁着老人递进碗的刹那,用尽全身力气,凝聚起一丝意念,不是注入针套,而是试图将自己最强烈的、关于“沈清晏是‘戊’型阳引、正在被胡孝仁用作药引炼制邪药”的意念和画面感,随着指尖接触碗沿的瞬间,微弱地传递出去。
这完全是她病急乱投医的尝试。她不知道老人是否有感知,甚至不知道这意念传递是否有效。
但就在她意念传递的瞬间,老人的手猛地颤抖了一下!陶碗差点脱手!他浑浊的眼睛骤然睁大,死死地盯了林念薇一眼,那眼神里充满了巨大的震惊、难以置信,以及……一种深沉的、仿佛被触及了最痛苦伤疤的剧烈痛苦!
随即,他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手,慌乱地关上观察窗,连空碗都忘了收,脚步声踉跄着迅速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