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身后的门还开着一条缝,冬夜的风呼呼地往里灌。
“把门关上吧,外面冷。”陈建国说,向前走了一步。
林念薇的手背在身后,手术刀已经转到了便于攻击的位置。她上过战场,见过血,知道如何在最短时间内让一个人失去行动能力。但她更知道,一旦动手,就再没有回头路了。
而且,她能对付陈建国,对付不了他身后的整个系统。
陈建国又向前一步,伸出手似乎要亲自关门。
就在这时,医院前院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着火了!药房那边着火了!”
“快来人啊!”
呼喊声、奔跑声、警报声瞬间打破了医院的死寂。
陈建国猛地回头,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惊讶和恼怒:“怎么回事?!”
趁着他分神的刹那,林念薇猛地拉开门,闪身冲进了冬夜的寒风中。
“拦住她!”陈建国厉声喝道。
但后院里,一道黑影突然从废弃的杂物堆后冲出来,挡住了追来的两人。
“快走!”一个压低的声音喊道,是之前给沈清晏递水的小护士,她脸上满是决绝,“药房那边我点了把火,撑不了多久!”
林念薇来不及道谢,转身就向后院的矮墙跑去。她知道墙外是一条窄巷,穿过去就是县城的边缘地带。
身后传来打斗声和小护士的痛呼,但她不能回头。翻过墙时,她的手被粗糙的砖石划破,温热的血流出来,在寒风中迅速变冷。
落地后,她没有丝毫停留,向着记忆中最黑暗的方向跑去。
县城很小,很快就能被搜遍。她需要在天亮前找到一个藏身之处,然后想办法联系外面——联系任何可能帮助沈清晏的人。
但她有什么筹码?一个赤脚医生,一个没有背景的知青,对抗的是掌握着“科学”和“权威”的庞大机器。
寒风吹过空荡的街道,卷起地上的枯叶。林念薇躲进一条堆满杂物的巷子,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大口喘着气。
她摊开手掌,那把手术刀在月光下泛着冷冷的光。刀柄上还残留着沈清晏的温度,和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血迹——不是她的。
忽然,她想起沈清晏曾说过的一句话:“有些真相,就藏在最明显的地方。”
最明显的地方……
她仔细端详手中的手术刀,这是一把普通的柳叶刀,医院常见,唯一特别的是刀柄上刻着一个小小的“沈”字。沈清晏的工具都会做这样的标记。
但为什么偏偏是这把刀?为什么沈清晏在意识模糊的最后时刻,还要将它塞给自己?
林念薇的手指抚过刀柄的每一处纹路。在“沈”字的最后一笔,她感觉到一丝微不可察的松动。
用力一按,刀柄的末端弹开了。
里面是中空的,藏着一卷极细的胶卷。
林念薇的手颤抖起来。她终于明白,沈清晏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天。他早就准备好了证据,而今天晚上的一切——那些反常的“精神症状”,那些“胡言乱语”——都是为了让陈建国相信他处于崩溃边缘,从而放松警惕。
他用自己的安危作赌注,换取了这份证据能够传出去的机会。
而她,是他选中的信使。
巷子外传来脚步声和手电筒的光束。搜捕已经开始了。
林念薇迅速将胶卷藏进内衣夹层,把手术刀恢复原状握在手中。她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现在不是悲伤的时候,也不是害怕的时候。
沈清晏用最后一丝清醒为她争取了时间和机会,用自己作饵引开了追捕者的注意力。她不能让这一切白费。
远处的火光还在闪烁,那是小护士点燃的希望,也是牺牲。
林念薇深吸一口气,将手术刀藏进袖中,转身没入更深沉的黑暗里。
夜色漫长,但总有一线光,会刺破最深重的黑暗。
而她,必须成为那道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