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知道,这不可能。她还要回清河县,还要和沈清晏一起建卫生院,还要走更远的路。
收拾完,她拿出《伤寒论》,在灯下看。今天看到“太阳病”篇,讲的是外感病的诊治。
“太阳之为病,脉浮,头项强痛而恶寒……”她轻声念着。
孙老抬起头:“这段理解吗?”
“有点懂,又不太懂。”
“过来,我跟你讲讲。”孙老招手。
林念薇坐过去。孙老拿起笔,在纸上画图:“太阳经走体表,所以外邪侵袭,首先犯太阳。脉浮是因为邪在表,正气抗邪;头项强痛是因为太阳经循行头项;恶寒是因为卫阳被遏……”
他讲得很细,从理论到临床,从古方到今用。林念薇认真听着,记着笔记。这一刻,她仿佛又回到了清河县,沈清晏在教她认草药,讲医理。
医学就是这样,一代传一代,生生不息。
九点多,林念薇准备回学校。孙老送她到门口,递给她一个小布袋:“里面是艾条和生姜,晚上泡脚用。天冷,注意保暖。”
“谢谢孙老。”
走出胡同,街上已经很安静了。小年夜的北京,大多数人家都在团圆。林念薇走在空旷的街道上,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不觉得孤单。
有医学为伴,有病人为伴,有像孙老、沈清晏这样的老师为伴。
这就够了。
回到学校,传达室有她的信。是沈清晏寄来的,还有一个小包裹。
她回到宿舍,先拆信。
“念薇,小年安康。
清河县今日祭灶,街上有卖糖瓜的,想起你爱吃,买了一些,随信寄去。
卫生院筹备进展:图纸已定,春节后动工。赵老协调到一批二手医疗设备,虽旧但能用。药品采购清单已拟好,待你审核。
近日在县医院帮忙,流感又起,病人多,医生少。想起你在北京一线,挂念。
小年夜,煮了饺子,独食无味。想起去年此时,你煮的面,虽简单,但温暖。
盼早日团聚。
保重。 清晏”
林念薇拆开包裹,里面是一包糖瓜,还有一张卫生院的图纸——比上次那张详细多了,每个房间的尺寸、用途都标得清清楚楚。
她把糖瓜放进嘴里,很甜,粘牙。这是北方的传统,祭灶用的,寓意让灶王爷多说好话。
沈清晏还记得她爱吃。
她把图纸摊在桌上,仔细看。门诊部、药房、检验室、治疗室、病房、办公室、健康教育室、草药园……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这就是他们的梦想,一点点变成现实。
她拿出笔记本,开始列药品清单。基层卫生院该备什么药?常用药、急救药、慢性病药……她结合在社区卫生站和德仁堂的经验,一条条写下来。
写完后,已经是深夜了。窗外偶尔传来鞭炮声,远处有烟花升起,绽放在夜空中,绚烂而短暂。
医学的路还很长,但每走一步,就离梦想近一步。
小年夜,她在异乡,但心是满的。
有回忆,有期待,有责任。
这就够了。
她收好信和图纸,关灯睡觉。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明天,还要继续学,继续做,继续往前走。
为了那些需要她的人。
为了那些等待她的人。
也为了,不辜负这岁月,不辜负这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