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块,加上病人自己的一百五十块,还差两百五十块。
林念薇看着那个数字,心里堵得慌。两百五十块,可能就是一个人的命。
晚上,她给沈清晏写信,说了这件事。
“沈大夫,我常常想,医学的意义是什么?如果因为钱,因为条件,眼睁睁看着能救的人死去,那我们学的这些知识、技术,还有什么用?
病人只有三十多岁,有个五岁的女儿。她女儿可能很快就要没有妈妈了。而我,一个医生,除了开点止痛药,什么都做不了。
有时候,真的很无力。”
信寄出去后,她心情沉重。第二天查房时,那个女病人拉住她的手:“大夫,别为难了。我知道我的病,治不好了。你开点药,让我不那么疼就行。”
林念薇看着她蜡黄的脸,凹陷的眼睛,心里像被针扎了一样。
“再等等,也许还有办法。”她说。
但有什么办法呢?她一个实习医生,无权无势,能做什么?
下午,门诊来了个意想不到的人——孙老。
“孙老?”林念薇很惊讶,“您怎么来了?”
“听说你在这儿,我来看看。”孙老笑呵呵的,“顺便给县医院捐点药。”
他身后跟着两个人,抬着几个纸箱。打开一看,全是中成药:消炎的、止痛的、补气血的、消肿瘤的……
“这些都是德仁堂的存货,还有些是朋友捐赠的。”孙老说,“给需要的病人用。”
王主任闻讯赶来,很感动:“孙老,太感谢了!这些药能救很多人!”
“别谢我,要谢就谢那些愿意帮忙的人。”孙老摆摆手,“对了,听说你们这儿有个卵巢癌的病人?”
林念薇心里一动:“您怎么知道?”
“小王告诉我的。”孙老说,“带我去看看。”
林念薇带孙老去病房。孙老给病人诊脉,看舌苔,检查腹部。然后对林念薇说:“晚期了,但还可以试试中西医结合。西医手术切除,中医扶正祛邪,也许能延长生命,提高生活质量。”
“可手术费……”
“这个我来想办法。”孙老说,“我认识市医院的一个老同学,是肿瘤科主任。我跟他说说,看能不能减免部分费用。剩下的,咱们再筹。”
林念薇眼睛亮了:“真的?”
“试试看。”孙老说,“但你要明白,就算手术成功,预后也不好。咱们只能尽力,不能保证。”
“我明白。但尽力总比不尽力好。”
孙老当天就去了市里。两天后,他带回消息:市医院同意减免两百块手术费,剩下五十块,孙老自己垫了。
“孙老,这怎么行……”林念薇过意不去。
“就当是我给未来卫生院的投资。”孙老笑呵呵的,“等你们卫生院建好了,我去坐诊,这钱就算预支的工资。”
病人和丈夫知道后,哭得说不出话来。
“谢谢大夫,谢谢老大夫……我们……我们不知道该说什么……”
“什么都别说,好好治病。”孙老拍拍丈夫的肩,“你媳妇还年轻,还有希望。”
病人转到了市医院。临走时,她拉着林念薇的手:“大夫,如果我能活下来,一定去你们卫生院帮忙,扫地、做饭,干什么都行。”
“你好好治病,就是对我们最大的帮助。”林念薇说。
送走病人,林念薇站在医院门口,看着远去的救护车,心里百感交集。
医学能治病,但不能治穷。
但至少,有人愿意在穷和病之间架一座桥。
孙老是,沈清晏是,王主任是,那些捐药的人也是。
这座桥很窄,很晃,但至少存在。
让一些人,能够从绝望走向希望。
这就是医学的意义吧——不仅治病,还要传递希望。
她回到办公室,拿出怀表。秒针依然在走,不紧不慢。
时间在流逝,生命在继续。
而她的责任,是在这流逝的时间里,为更多的生命架起那座桥。
虽然窄,虽然晃。
但至少,让一些人,能够走过去。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