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他早一步赶到的石亨抱拳禀报:“王爷,也先那厮狡诈!驱赶附近村镇百姓为肉盾,佯攻了一波!见占不到便宜,便裹挟着人,收捡了我军射下的箭矢滚木,溜了!”
朱祁钰一言不发,快步登上城墙垛口,向城外望去。
晨光惨淡,城下狼藉一片。横七竖八倒伏着数百具尸体,粗布麻衣,分明是大明百姓!刺目的红,在青灰的地面上洇开。
兵部尚书于谦也登上城头,见此惨状,面沉似水,声音冷硬如铁:“王爷,不仅如此。瓦剌退兵时,将我城头射下的箭矢、抛下的石块等物,尽数收走了。其用心,昭然若揭——就是要用我大明子民的性命,来耗损我军储备!”
“混账!”朱祁钰一拳狠狠砸在冰冷的垛口青砖上,骨节生疼。胸中怒火翻腾,混杂着冰冷的无力。
龟缩守城固然安全,北京城高池深,若无云梯冲车等大型器械,瓦剌想破城谈何容易?
但北京城外,并非荒原!无数村镇星罗棋布,住着千千万万的大明子民。
谨守京城,就意味着将他们赤裸裸地暴露在瓦剌的铁蹄弯刀之下,任其屠戮驱策!
于谦上前一步,声音沉肃而有力:“王爷,情势至此,我军策略必须改变!不能再仅仅依托城墙被动挨打,必须主动出击,在城外与敌决战!”
石亨闻言,面露忧色,抱拳道:“于尚书,依托坚城,末将敢立军令状,必保城门不失!然若出城野战……我军新卒众多,操练未久,阵战恐非瓦剌铁骑之敌,凶险难料,还请王爷与尚书三思!”
于谦指向城外更远的方向:“石总兵所言固守之理不假。然若瓦剌绕行城南呢?”
这时的北京城是一个‘口’字,但后世却是一个‘凸’字,就是因为在城南汇聚了大量的百姓,后面的皇帝不得不又修了一大段城墙,将他们给保护了进来。
现在城南的百姓,虽没后世那么多,但也不少,若是让瓦剌到达城南,那场面简直是不敢想象。
朱祁钰咬牙道:“于尚书所言极是!必须出城!要让也先这蛮夷看看,我大明男儿,能战!敢战!”
于谦见朱祁钰决心已定,立刻接着分析:“王爷英明!出城作战,利弊皆有。其弊,正如石总兵所虑,士卒尚新,野战风险大。然其利,亦有三端!”
他伸出三根手指:“其一,我军目前最精锐者,乃骑兵营与火器营。此二营威力,需开阔战场方能尽展!其二,瓦剌倚仗者,铁骑来去如风,机动无双。我军出城列阵,主动选择战场,构筑壁垒,便可限制其奔袭之利,以我之静制彼之动!”
顿了顿,于谦声音拔高,又道:“更重要的,便是方才王爷之言,一味龟缩,示敌以弱,只会让瓦剌更加猖狂!唯有堂堂正正出城列阵,打出我大明的威风,打出我太祖太宗子孙的血性!只有把他打疼、打怕!如此,方能震慑宵小,提振民心士气!”
朱祁钰重重颔首,眼中再无半分犹豫,决断已下:“于卿所言极是!守株待兔,绝非良策!面对强敌,纵有千难万险,亦须有拔剑相向的勇气!传令——”
他目光灼灼地看向石亨和匆匆赶来的范广等人:“石总兵、范副总兵!即刻召集众将,至军营大帐议事!商讨出城布阵,痛击瓦剌之策!”
“末将遵命!”石亨、范广等人抱拳领命,眼中也燃起战意,转身大步流星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