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
就在此时,徐有贞眼珠一转,果断跨步出班,声音清朗有力:“臣徐有贞有本奏!陈阁老所言,句句引经据典,看似有理,实则拘泥古制,未能深察圣王制礼之精义,更未能体察殿下慰忠魂、励士气之圣心!”
陈循微愠:“徐翰林!你此言何意?难道老夫所言礼法有误?”
徐有贞转向陈循,拱手一礼,语气却犀利如刀:“陈阁老,《礼记·祭法》确有此言。然请问阁老,此次为国捐躯之万千将士,奋不顾身,血染沙场,力拒瓦剌强敌,保我大明社稷黎民于危难,此等壮举,难道非‘以死勤事’?非‘扞大患’?!”
他语调抬高,直指核心,“试问,若非他们以血肉之躯‘扞’此‘大患’,国将安在?!其功勋,感天动地,如何不配享庙食?!阁老仅以身份论高低,岂非寒了天下忠义之心?此乃曲解圣贤之意,非礼法之真义也!”
陈循被噎得一滞,强辩道:“这…话虽如此,然专庙祭祀,尚无士卒之例!祖宗成法不可轻废,地方祠祀足矣!”
徐有贞步步紧逼:“本朝并非全无渊源!永乐年间,文皇帝北征,亦曾敕令在边关要地为阵亡将士设坛致祭,虽未立专庙,然其意已彰!殿下今日之举,正是光大祖德,将先帝仁心未竟之功,发扬光大!”
陈循试图转换角度:“立庙祭祀,必引四方军民汇聚。战后人心浮动,若有不轨之徒借机煽惑,以祭祀之名行聚众之实,恐生事端,不利朝廷安定!且殿下厚待将士,三军感奋本是好事,然恩赏须有度。若为士卒立庙,褒扬过甚,恐令武人恃功而骄,轻视文治,长此以往,非国家之福!”
“阁老过虑了!”徐有贞驳斥得干净,“朝廷正祀,礼仪庄严,乃教化人心、导人向善之举!忠烈祠中供奉的,是为国捐躯的英灵,是忠义的化身!百姓祭拜,感念的是朝廷恩德、忠义精神,只会更加拥护朝廷,何来生事之由?若说武人因此骄矜,更是无稽!将士见同袍受此尊荣,感念朝廷恩义,只会更加效忠陛下与摄政王殿下,戮力报国!”
朱祁钰原本对这徐有贞印象极差,没想到今天这投机客倒派上了大用场。文化人这弯弯绕,果然还得用文化人来对付!他眼中怒火平息,露出赞许和如释重负的神情。
徐有贞最后面向朱祁钰,声音洪亮,掷地有声:“殿下!礼法贵在通变,祭祀贵在诚心!将士以血肉‘扞大患’,当享庙食!此乃正人心、厚风俗、兴教化、固国本之盛事!臣徐有贞,恳请殿下颁旨,敕建忠烈祠,永祀忠魂,以慰英灵,以励来者!”
不少武勋其实听不懂这两人的辩论,但见徐有贞越说越得意,而陈循脸色不断发青,就知道谁赢了,一时间心中也是大喜。
立刻大呼起来:“徐翰林说的很对,王爷,陛下,臣等奏请敕建忠烈祠,永祀忠魂,以慰英灵,以励来者!”
陈循脸色变幻,嘴唇翕动了几下,不再言语,算是默认了。
“好!”朱祁钰看着徐有贞,朗声道,“徐卿所言,深得本王之心,更合天地忠义之道!礼法岂是冰冷僵死之物?当为彰忠义、励生者而设!”
目光扫过群臣,斩钉截铁,“传旨:着工部、礼部会同徐有贞,即刻勘定吉地,造‘忠烈祠’建‘英魂碑’!所需银两,由本王支应!务求庄严肃穆,使我大明忠魂,永享祭祀,光耀千秋!退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