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这些繁琐的文书都丢给内阁去“贴黄”,不仅能大大减轻自己的负担,更能把这老狐狸的精力牢牢拴在案牍之上,省得他闲得发慌,总琢磨着怎么给自己使绊子。
这么一想,简直豁然开朗!
至于他会不会在条陈里夹带私货?朱祁钰倒不太担心。
内阁做的,终究只是“建议”,最终拍板定调的权力,依然牢牢攥在自己手里。
地方奏报上来,内阁拟出处理意见,自己过目,觉得行,就批红让六部去办;不行,打回去重议,或者另找人商量便是。
不过……眼下内阁实在寒酸了点。
土木堡一役,阁臣凋零,只剩首辅陈循和东阁大学士王文两人。
得赶紧物色几个得力又相对可靠的人塞进去,把这架子搭结实了,才好把这“贴黄”的差事正式派下去。
更重要的是,等朱见深那小子亲政前,这改制后的内阁,不正是一个天然的辅政班子么?就像宣宗给朱祁镇留下的“三杨”那样!
“嗯,一石二鸟!”朱祁钰越想越觉得此计甚妙,几乎要为自己的“偷懒大计”得意地笑出声来。
次日,郕王府那间专议要事的小厅里,气氛肃然。
六部尚书、通政使、大理寺卿、左右都御史,加上内阁仅有的两位大学士陈循和王文,济济一堂。
大明中枢的核心,尽数在此。
众人眼观鼻,鼻观心,心里都清楚得很。摄政王殿下今日把这帮核心中的核心都召来,绝非品茶闲谈,必有石破天惊之举。
果然,朱祁钰没有半句寒暄,开门见山便抛出了对内阁职能的改制构想——不再是单纯的顾问秘书机构,而是要成为协助处理天下政务的中枢。
虽然他强调内阁只负责阅览奏章后“贴黄”提出初步处理意见,最终定夺仍须由他(或未来的皇帝)裁决,司礼监批红方能生效。
话虽如此,在场哪个不是人精?
谁都明白,这天下政务浩如烟海,摄政王也好,皇帝也罢,精力终究有限。
毕竟不是谁都像朱元璋那样,一天连干十几个小时都不喊累。
既然让内阁“贴黄票拟”,那绝大多数不涉及根本的日常庶务,内阁的意见,几乎就等同于最终裁决了。
这看似只是“提建议”的权力,但其实权之大,几乎触摸到了“宰相”的权柄!
陈循垂着眼皮,捻着稀疏的胡须,心中惊涛骇浪翻涌。他万没想到,朱祁钰竟舍得将如此重的权柄分出来!
这摄政王究竟意欲何为?是试探?是陷阱?还是……另有什么自己无法揣度的惊天图谋?
只可惜,饶是他智计百出,绞尽脑汁,此刻也如同雾里看花,怎么也参不透这年轻的摄政王葫芦里,究竟卖的是什么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