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带的,韩忠还真从揪出的几个“舌头”嘴里,撬出点意想不到的东西——其背后隐隐绰绰,竟真与襄王府脱不了干系!
当韩忠拖着疲惫却带着一丝兴奋的身躯回郕王府复命时,身后还跟着一个低眉顺眼的身影——司礼监掌印太监王诚。
“奴婢王诚,叩见王爷千岁。”王诚拂尘一摆,动作标准地跪下行礼,姿态放得极低。
让王诚起身,韩忠便开始汇报。
朱祁钰听完后,缓缓开口:“襄王远在千里之外的襄阳,他是如何能得知京城中会发生这场风波,又能如此及时地跟进来搅动浑水的?”
王诚依旧躬着腰,恭敬道:“襄王殿下似乎在京城布置了人手,他们已经与清宁宫搭上了线。这些人行事极其隐秘,连奴婢也未能摸清其具体藏身之处。”
他顿了顿,小心地抬眼观察了一下朱祁钰的脸色,“据奴婢所知,从太皇太后派人带走小皇帝开始,就有襄王的人在背后出谋划策,推波助澜!”
朱祁钰眉头微蹙:“难道太皇太后就没意识到,襄王此举目的不纯,她就不怕被反噬?”
王诚茫然道:“不纯?王爷的意思是……?”他似乎真的没往那方面想。
朱祁钰看着王诚那副迷惑不解的样子,心中了然,不由暗自冷笑:看来襄王朱瞻墡那两次监国而后“主动”归政的“贤王”人设,骗过了包括王诚在内的许多人,让大家都觉得他早已淡泊名利,安于藩位了。
这份伪装,还真是成功。
朱祁钰没有点破。王诚现在虽然看似倒向自己,其忠诚远不如韩忠纯粹可靠。有些心思,不必对他明言。
王诚见朱祁钰沉默,又小心翼翼地补充道:“王爷,还有一事……太皇太后她凤体欠安,这次谣言风波对她的清誉打击甚重。奴婢斗胆,恳请王爷日后对清宁宫那边,能否稍稍留些余地?”
“留些余地?”朱祁钰冷笑道:“本王不过是用她的办法对付她,她却反过来说我过分?”
“算了,本王也不是那等惹是生非之人。年关将近,本王也想图个清静,安安稳稳过个年。明白么?”朱祁钰看向王诚接着道:“把本王这点意思,原原本本,带给清宁宫的那位。让她消停点,对大家都好。”
“是,奴婢明白!奴婢告退。”王诚如蒙大赦,连忙躬身应诺。这位摄政王的手段和心性,一次比一次让他心惊胆寒。
待王诚走远,韩忠脸上怒容隐现:“王爷,襄王竟敢如此大胆,暗中布局,意图对王爷不利,简直是狼子野心!要不要……想办法寻个由头,把他的藩王爵位给削了!或者……”
朱祁钰闻言,目光落在韩忠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这家伙,进入锦衣卫之后,似乎……变得有些不同了。
前段时间就曾流露出对太上皇朱祁镇的杀意,如今又想对襄王动刀子,这手段和胆魄,倒是越发凌厉了。
“削藩?”朱祁钰缓缓摇头,“不可。本王现在只是摄政王,名不正言不顺。此时贸然削藩,极易引起其他藩王兔死狐悲,同仇敌忾。那便是四面树敌。”
若自己此刻是名正言顺的皇帝,这些如同蠹虫般吸食国力的藩王,有一个算一个,都得狠狠整治!
屁股决定脑袋,他自己现在也是藩王身份,他怎么可能轻易提出削藩。
朱祁钰缓缓道:“正所谓,欲使其灭亡,先使其疯狂。韩忠,你可听过郑伯克段于鄢的故事。”
韩忠一怔,他一个武夫,对经史典籍涉猎不多,但“郑伯克段于鄢”的典故还是明白的,他拱手道:“王爷深谋远虑,末将明白了!”
“嗯。”朱祁钰满意地点点头,“你私下里,动用你最信任的人手,尽可能地去查,把襄王埋在这北京城里的‘钉子’,给本王挖出来!看看他朱瞻墡,到底在这天子脚下,布下了怎样一张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