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至一处挂着无数彩笺的灯谜摊前,摊主是个须发皆白的老先生,周围聚了不少人。汪氏和杭氏也来了兴致,驻足细看。
“半边有毛半边光,半边有味半边香,半边吃的山上草,半边还在水里藏。打一字。”杭氏念道,蹙眉苦思。
朱见深也歪着小脑袋,煞有介事地想着。
“是‘鲜’字!”汪氏思索片刻,有些不确定地答道。
“夫人好才思!”老先生抚须笑道,递上一枚小小的彩头。
“画时圆,写时方,冬时短,夏时长。打一字。”杭氏又念。
汪氏和杭氏琢磨半晌,朱祁钰也来了兴趣,却发现自己简直是“十窍通了九窍——一窍不通”。
“是‘日’啊!”旁边一个清朗的声音传来。
只见三位年轻的书生结伴而来,为首一人约莫二十出头,面容俊朗,气质沉稳。
他身旁一人身材高大,眼神锐利,带着几分傲气,另一人则略显敦厚。
“这位兄台真是厉害!”朱祁钰上前搭话,学着商贾的口吻,“在下姓朱,做些小本买卖。看兄台猜谜如探囊取物,佩服佩服!不知是如何想到的?”
那高大书生瞥了朱祁钰一眼,见他衣着气质俱佳,嘴上客气道:“此等小技,何足挂齿?全赖柯兄点拨。”
他指了指身旁沉稳的青年,“这位乃是福建解元柯潜柯兄,才思敏捷,区区灯谜,自然手到擒来。”
柯潜谦和一笑,拱手道:“王兄过誉了。在下柯潜,这位是王越兄,这位是马文升兄。”
“妙!妙啊!”得了答案后,朱祁钰恍然大悟,真心赞叹,“三位果然才思俊敏,今年秋闱必当高中!”他顺口奉承一句。
原本会试应该在今年二月举办,但受土木堡影响,部分北方省份没能在正统十四年完成乡试,故而春季要等他们完成乡试,待到秋日再行会试。
王越闻言,接口道:“柯兄才学自然不必说。只可惜,三元公近来忙于翰林院事务,否则若得他指点一二,把握更大些。”
“三元公?”朱祁钰心中一动,好奇问道:“此是何人?”
旁边的马文升愣了一下,惊讶道:“员外竟不知三元公?便是翰林院侍读,我朝唯一连中三元的商辂商大人啊!”
原来是他!明朝的考神,官方承认的唯一三元及第,当年自己高考都还去拜过,没想到他也是这个时代的人。
朱祁钰面上却一副恍然大悟状:“哦!商大人!久闻大名!只是在下行商,对朝堂之事所知有限,见笑了。”
王越嗤笑一声:“果然是商贾之家,只知锱铢必较,不关心国家兴衰大事。”
这话一出,一直默不作声的韩忠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手不自觉地按在了腰间暗藏的刀柄上,眼神如刀般刺向王越。
朱祁钰被这态度噎了一下,心道:好家伙,我还不关心国事?整个大明两京一十三省都在我肩上担着!
他面上不动声色,故意挺了挺胸膛,带着几分“与有荣焉”的口气道:“王公子此言差矣。在下虽为商贾,亦心系家国。数月前那场北京保卫战,在下也是亲历者。辅助英明神武的郕王殿下,把那也先打得落花流水,保住了咱这北京城!”
他本意是想拉近点关系,顺便小小地吹自己一下。
谁知王越听了却勾起一抹冷笑,毫不客气地接口道:“英明神武?哼,依我看,不过只是一懦弱之辈罢了!又想要权,又不敢登上高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