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景山祈福(2 / 2)

那尤吉安却梗着脖子,仿佛抓住了千载难逢的登天梯,愈发激动:“臣等皆知,王爷近来动作频频!亲自选拔低阶武官,掌控京营兵柄!前日鹿鸣宴后,又干预吏部铨选,直接擢拔举人,安插税课要害!这桩桩件件,难道不是在结党营私,争权夺势吗?太皇太后所言,句句诛心,也句句在理!王爷,您心中,当真还有太上皇吗?”

这家伙,要么是太皇太后一派,要么是赌朱祁镇能南归,然后借此捞取政治资本的。

看他激动的神态,后者可能性更大。

太皇太后见有人附和,底气更足,控诉道:“朱祁钰!哀家早就看透你了!你那点心思,瞒得过谁?”

她转向朱见深,语气急迫命令着:“深哥儿!过来!到祖母这里来!离那个包藏祸心的僭王远些!等你父皇回来,自有分晓!”

朱见深小小的身子明显一颤,非但没动,反而下意识地往朱祁钰身侧又贴近半步,小手紧张地抓住了朱祁钰蟒袍一角。

朱祁钰一直冷眼旁观,此刻才微微勾起唇角。

有趣的玩具,新奇的吃食,还有那些离经叛道的故事。汪氏慈母般的温柔,朱见深这半年在郕王府的生活,恐怕比在那冷冰冰的宫中要快乐不知多少倍。

一个远在天边、不曾关心他,甚至带着“叫门天子”耻辱的生父,如何比得上眼前这个能带给他新奇与安全感的王叔?

朱祁钰轻轻拍了拍朱见深的手背,抬眼扫过那跳脚的尤吉安,又缓缓扫过面色各异的群臣,最后落在太皇太后脸上。

“争权夺势?”朱祁钰的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地压过了所有议论,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冷诮,“本王如今是摄政王。提点兵将,为国选材,整饬税赋,哪一件不是本王职责所在?摄政王总理军国重事!何须‘争’?又何须‘夺’?”

“再则——太皇太后莫不是记错了?如今大明的皇帝,不是正在此处吗?”他微微侧身,让出紧贴着他的朱见深。

“景泰皇帝在此,御极登基,祭天告祖,乃天下共主,大明正朔!这才是社稷根本!”朱祁钰大声道:“至于那位身在草原的……是太上皇!太皇太后可莫要忘了,谁才是君,谁才是主,谁才是我大明唯一的天子?!”

“你……!”太皇太后被他噎得气血翻涌,指着朱祁钰的手都在发抖,“巧言令色!狐狸尾巴藏不住了吧?深哥儿年幼,还不是任你拿捏摆布?等皇帝回来……”

“太皇太后!”朱祁钰厉声打断,眼中最后一丝温度也消失了,“本王敬你是长辈,但再要妄言天子,动摇国本,休怪本王不讲情面!”

太皇太后脸色瞬间惨白,气得浑身发抖:“你……反了!反了!”

她目光扫向众臣:“王直!胡濙!陈循!你们……你们就看着他如此僭越狂悖?挟持幼主,祸乱朝纲吗?!”

然而,她预想中的群情激愤并未出现。

于谦眉头紧锁,沉默如山。

陈循眼观鼻,鼻观心,仿佛老僧入定,心中却已转过千百个念头——太皇太后这步棋,急躁了,也走臭了。

王直、胡濙等人面露难色,欲言又止。

大多数重臣眼神复杂,他们对朱祁钰的权柄扩张并非没有疑虑,但朱祁镇能否活着回来,回来后又是什么局面,都是未知之数。

此刻贸然站队,风险太大。

重臣的沉默,像一盆冷水浇在太皇太后心头,却让那几个投机的尤吉安看到了更大的“机会”。

“太皇太后所言极是!摄政王此举,形同谋逆!”他将一切都赌了上去,声嘶力竭,“一旦太上皇归来,王爷这窃取的权柄,必须归还!否则……”

“否则如何?”朱祁钰的声音冰冷。

场面一时陷入僵持,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