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泉山脚,高粱河畔。
一座庞然巨物拔地而起,隔着老远便攫住人眼球。
那是一座堪比城楼的水车,骨架虬结,气势迫人。
随行的范广也难掩惊异:“这……王爷,您带末将来此,就是为了看这水车?”
石亨跟在后面嘀咕:“这水车作甚用的,总不能是种地吧。”
巨大的木制水轮在湍急水流冲击下缓缓转动,发出低沉而有力的“吱呀呀”声响。
它带动着下方复杂的连杆与齿轮,轰鸣声低沉而持续,一股磅礴的力量感扑面而来。
工坊门口,周墨林早已带着王大锤、李铁等匠人恭候多时。
见皇帝和摄政王车驾到来,周墨林激动得眼神放光。
抢步上前,带领众人下跪行礼:“下臣周墨林(王大锤、李铁),叩见摄政王殿下,见过武清侯、范都督!”
“免了免了。”朱祁钰摆摆手,目光扫过工坊,“周卿,这水车果然气势不凡,快说说你这法子的门道。”
“是是!”周墨林弓着腰,引着众人往里走,声音中带着兴奋:
“殿下请看。此法乃是借水生木,木生力。水力驱动巨木轮轴,轮轴生力,力贯精铁连杆,再驱动金刚钻头。此乃金木相克,又得水木相生之力加持,钻磨铁胎,自是势如破竹,无往不利!”
又是这套五行生克……朱祁钰听得直皱眉,直接打断:“效果!直接说效果如何?”
周墨林讪讪一笑,忙道:
“回王爷,效果惊人。原先用人力钻膛,便是手艺最精熟的工匠,磨坏手,也得二十天左右才能钻好一根铳管,稍有不慎还容易报废。”
“如今借这水力,昼夜不停。只需三天,三天就能钻好一根铳管。”
李铁在一旁咧嘴憨笑,补充道:“可不是嘛。以前俺们累死累活,一个月也就钻出几百根管子。而现在——”
他自豪地指向工坊另一侧,那里码放着许多成品铳管,“周主事算过,一个月能出五千根往上。而且啊,报废的也比以前少了。”
“三天一根?月产五千?”
范广倒吸一口凉气,身为火器营主官,他太清楚这个数字意味着什么了。
他再也按捺不住,几步抢到一台正在运转的水力钻床旁。
只见一根铁管被稳稳固定在卡具上,一根钢制钻头,在水车连绵不绝的力道驱动下,发出均匀有力的“嗡嗡”声。
铁屑如细密的墨线般飞溅,铁管内壁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光滑笔直。
这效率,何止远超人力,简直是天壤之别!
周墨林躬身道:“天地伟力,非人力可及。水之流转,暗合大道至理,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以此力驱动钻膛,非但省却人力之苦,更兼力道均匀持久,所出成品远胜人工!此乃顺天应人之术!”
朱祁钰满意地点点头,拍了拍周墨林的肩膀:“好一个顺天应人之术,周卿家,你此番立下大功了!”
他转向范广和石亨:“范都督,你亲眼所见。有了此等利器,火器产量将迎来飞跃。本王之意,京营之制,当顺势而变。”
“未来我大明强军之基,必在火器。要逐步减少传统步卒的比例,大力扩充火器营。以火铳、火炮为锋镝。”
“王爷!”石亨立刻抱拳反对,“末将以为,此事万万不可操之过急,火器强在列阵守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