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朱祁钰小儿,还敢杀宗室不成?无非是去凤阳高墙里养几年老罢了!
这买卖,值!
就在这觥筹交错、一片祥和之际,殿门被猛地推开,带进一股冷风。
宁化王世子朱美壤脚步匆匆地闯了进来,四十岁的脸上写满了焦虑,与殿中的气氛格格不入。
“父王!”朱美壤顾不得礼仪,声音急切,“城中流言四起,人心惶惶!皆言郕王……朱祁钰率百万大军亲征,不日即到!更有谣言说巡抚朱鉴暗通朝廷,欲图不轨!此等妖言惑众,不可不防啊父王!”
丝竹声戛然而止,舞姬们不知所措地停下动作,殿内气氛瞬间凝滞。
宾客们面面相觑,眼神闪烁。
朱济焕脸上的笑容也淡了下去,放下酒杯,眉宇间浮起一丝阴鸷的愠怒。
他正要呵斥这扫兴的儿子,一个身影却从侧席缓步走出。
此人一身玄色僧袍,面容清癯,眼神却锐利如鹰,正是宁化王倚重的谋士——广智禅师。
此人来历神秘,据说是襄王朱瞻墡举荐而来,自诩有黑衣宰相姚广孝之才,是煽动宁化王起兵的关键人物。
“阿弥陀佛。”广智禅师双手合十,他的声音与常人不同,彷佛伴有佛音,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世子殿下稍安勿躁。些许流言,不过是朱祁钰黔驴技穷,行此下作攻心之计罢了。”
他转向朱济焕,脸上带着智珠在握的微笑:“王爷明鉴。想当年,燕藩起兵靖难,以区区八百壮士,尚能席卷天下,终成大业!何也?天命所归,人心所向!如今王爷坐拥太原坚城,精兵数万,岂是那僭越摄政的郕王可比?”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惊疑不定的宾客,带着煽动性的蛊惑:
“流言越是凶猛,越说明朱祁钰心虚胆怯!前番大战,虽没能歼灭毛福寿,其损失也必定不小,元气大伤!否则,何须用这等上不得台面的伎俩,妄图动摇我太原军民之心?此乃色厉内荏之象!王爷,这正是天赐良机,待其劳师远征,疲惫之师临我坚城之下,王爷以逸待劳,一战可擒此獠!届时,拨乱反正,功业岂止于燕藩?”
这番话如同强心剂,瞬间让朱济焕精神大振,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更炽热的野心和自负。
“禅师所言极是!深得本王之心!”朱济焕一拍桌案,震得杯盘轻响,“朱祁钰小儿,虚张声势,徒惹人笑耳!本王岂会惧他?”
他虽被广智说得飘飘然,但流言确实闹得人心浮动,影响军心。
“不过……”朱济焕眼中寒光一闪,“这些嚼舌根的刁民,也不能轻饶!乱我军心者,杀无赦!”他目光转向殿下右侧侍立的一员巨汉。
此人名唤何彪,身高九尺,膀大腰圆,站在那里如同一尊铁塔。
他本是太原城西市有名的屠夫,膂力惊人,凶悍异常,被朱济焕偶然发现,破格提拔为心腹大将,因此对宁化王感恩戴德,忠心耿耿。
“何彪!”
“末将在!”何彪声如洪钟,抱拳躬身。
“着你带一队亲兵,立刻出府!给本王抓!凡敢在街头巷尾散布谣言、蛊惑人心者,无论何人,一律锁拿下狱!本王倒要看看,谁还敢在本王的地盘上兴风作浪!”
朱济焕冷声道:“另外,把朱鉴也带过来,本王的宴会,他居然敢找借口不来!”
“末将领命!”何彪瓮声应道,眼中凶光毕露,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殿门,沉重的脚步声如同战鼓擂动。
“好了,些许小事,不足挂齿!”朱济焕挥挥手,仿佛驱散了恼人的苍蝇,脸上重新堆起笑容,“接着奏乐!接着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