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南北榜案(2 / 2)

“陛下圣明!”朱祁钰哈哈一笑,随即话锋一转,带着考校的意味,“那陛下可知,我朝为何要分这‘南北卷’?”

朱见深歪着头想了想:“为何呀,为了公平么?”

“公平?哈!”朱祁钰笑声里带着一丝嘲弄,“这便要说到太祖爷当年那桩赫赫有名的南北榜案了,深儿跟着商先生读《太祖实录》,可曾读到这一节?”

“不曾,”朱见深老实摇头,“商先生才讲到洪武十五年。”

“好家伙,洪武十五年……”朱祁钰嘴角抽了抽,仿佛听到耳边响起那“花开又花谢花漫天,是你忽隐又忽现”的调调,强压下吐槽的冲动,“无妨,王叔今日便给你补上这精彩一课!”

朱祁钰冷笑一声,“太祖爷一朝六开科举,前五次,北方士子还能在榜尾喝口残汤,占个两成。虽少,好歹还有口活气。可到了洪武三十年春闱,金榜揭晓那一刻,整个金陵城都炸了锅!新科进士清一色的江南才俊!泱泱北地,千里江山,百万读书种子,竟无一人得中!”

朱见深脱口而出:“前面还有两成,这次一个都没了?定是有人使了坏!耍赖!”

“太祖爷当时也是这般震怒!”朱祁钰仿佛亲临那御座之上,感受着那股焚天之怒,“他即刻召主考官刘三吾入宫,亲口喻示更改黄榜,增录北士!然刘三吾却道,北方试卷文理粗疏,多有犯忌之处,实不堪取。太祖又让张信等人去复查,张信复查后回奏,北方卷子确属不堪,刘三吾并无私心。”

朱见深皱着小眉头:“若是文采确实不行……那也没法子吧?”

“没法子?”朱祁钰猛地转身,目光灼灼地盯着小皇帝,“深儿,若你是那寒窗十年的北方士子,眼见金榜尽是江南膏粱,你会如何想?这口恶气,可咽得下去?北地自古民风彪悍,前有安禄山,焉知不会有李禄山、王禄山?!到那时,烽烟再起,生灵涂炭,才叫真的没法子!”

朱见深被他眼中的寒意慑住,小手不自觉地抓紧了朱祁钰的袍袖,紧张地问:“那……太祖爷爷怎么办?”

朱祁钰脸上露出一丝混合着残酷与快意的笑容:“彼时太祖爷虽已年老,但腰间宝刀仍利!他将刘三吾等主考、复查官员,或枭首弃市,或流放戍边!一纸令下,补开一榜!这次,只取北方士子,这便是南北榜案!从此,南北分卷,各取定额,成了我朝铁律!”

朱见深恍然大悟,小脸上露出“原来如此”的神情:“哦!所以分南北卷,让他们都能中进士,有官做,就都消停了,没人造反了。”

“陛下天资聪颖,一点就透!”朱祁钰朗声赞道,笑容满面,仿佛方才那森冷杀伐之气从未存在过。目光转向凉亭,“商先生文章想必已成,走,深儿,去看看咱们三元公的锦绣文章!”

他牵着朱见深,大步流星地朝凉亭走去,留下池中惊魂未定的锦鲤,兀自搅动着碎金般的水纹。

凉亭内,商辂早已搁笔,额角却渗着细密的汗珠。

听到脚步声渐近,他深吸一口气,强自镇定地将那篇墨迹淋漓的八股文章双手呈上,心中却是一片冰凉,方才那番“饿狗”“造反”的诛心之论,犹在耳畔轰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