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榜之日,北京城沸反盈天。
红绸扎花的报喜快马泼风般冲过棋盘街,马蹄铁叩在青石板上,溅起一溜火星子。
马背上皂服簇新的差役挺直腰板,憋足的那口气猛地炸开,声浪撞得街边幌子簌簌抖:
“浙江布政使司洪顾杰老爷,高中南榜第二百八十七名!考分七百二十一!十日后,奉天殿面圣——!”
声波砸进人堆,轰起一片嗡嗡的回响。
“又中了!南榜二百八十七!乖乖,这得取多少人?”
“光南榜就比往年录得多!”
高盛酒楼二楼临窗的雅座,岳正探出半截身子,望着楼下喧嚣的街景,眉头微蹙:“南榜二百八十七名?如此推算,此次南北两榜,怕是要足额取满五百之数了。”
同座的王越、柯潜、马文升闻言侧目。
王越嗤笑一声,指节敲着青瓷酒壶:“朝廷如今百废待举,地方缺官缺得嗷嗷叫,不多取些,拿什么填窟窿?”
马文升捧着茶盏,面上竭力维持平静,声音却透着一丝紧绷:“录取的多,才有机会啊。小弟可不像诸位,要么在王爷那挂了号,要么文采斐然。似我这般根基浅薄的,全指着这多出来的名额撞大运。”
一旁柯潜闻言,温润如玉的脸上浮起笑意:“马兄切莫妄自菲薄。在下看来,以马兄之才,即便只取二百人,也当有你一席之地。”
“承柯兄吉言!”马文升拱手,心头稍安,但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频频扫向窗外。
几人虽都作云淡风轻状,实则心弦早已绷紧。
每有马蹄声骤起,报信差役的嘶喊传来,心便猛地提到嗓子眼,耳朵支棱着,生怕漏过一丝与自己有关的动静。
“河南布政使司——”
街心又一声长啸破空而来!
“马文升老爷!高中北榜第三十七名!考分七百九十四!十日后,奉天殿面圣——!”
“轰!”
文升脑子里仿佛炸开了一颗震天雷!全身的血“嗡”地一声全涌上了天灵盖!
他腾地一下从凳子上弹起来,力道之大,带得杯盘碗碟叮当乱跳!
那张平日里沉稳甚至有些木讷的脸,瞬间涨成了煮熟的虾子,嘴唇哆嗦着,喉咙里“嗬嗬”作响,竟半个字也蹦不出来!
“恭喜马兄!”岳正率先反应过来,大笑着用力一拍他肩膀。
王越眼中也掠过一丝真切的惊讶,随即屈指在青瓷酒壶上一弹,发出清越脆响:“好!马三十七!这一杯,你跑不掉了!”
这一拍一弹,仿佛解开了马文升身上的定身咒。
他胸膛剧烈起伏,猛地一掌拍在坚实的黄花梨桌面上,震得残酒都溅了出来:“来人!看赏!重重有赏!!”
候在雅间门外的书童早已喜形于色,闻声像兔子般窜下楼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