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荣小心翼翼地问:“那……王爷的意思是?”
朱祁钰环视全场,一字一句,清晰无比:“本王早已决断:其一,即刻革去陆俊泽工部提举司提举之职!”
林宗棠眼中闪过一丝得色,连忙躬身:“王爷圣明!”
朱祁钰的声音紧接着响起,不容置疑:“其二,罚其充军!发往登州卫——当一名普通船工!”
“……”
殿内一片沉寂,所有人都愣住了。
革职充军?当船工?!
林宗棠脸上的“圣明”笑容瞬间僵住,随即变得极为难看。
这……这算哪门子的严惩?!
陆俊泽拼了命也要保住宝船,为的是什么?
不就是想重振大明水师,重拾祖辈荣光吗?
让他去登州卫当船工,这简直是……正中下怀。
这哪里是惩罚,分明是成全!
可偏偏,朱祁钰的处置在明面上完全符合法度。
革职为民是罚,充军更是重罚。
至于罚去干什么?那是具体执行的问题。
林宗棠只觉得一股郁气堵在胸口,憋得他几乎吐血。
他原本盘算着,只要陆俊泽被削职为民,他至少有九种手段让这个眼中钉肉中刺在南京城消失得无声无息,九种。
可如今人被发配到登州卫,那是成国公朱仪的地盘,还直接跟水师挂钩……他鞭长莫及了!
就在这时,徐有贞敏锐地捕捉到场上局势变化,立刻跨步出班:“王爷明察秋毫,处置公允。革职充军,既正国法,又不使其多年护船之功埋没,实乃两全其美。”
他话锋一转,矛头直指林宗棠:“林侍郎!难道王爷如此公正的判罚,你还不服气?莫非……你心中另有盘算不成?”
这顶帽子扣得又准又狠,林宗棠被噎得面红耳赤,喉头滚动了几下,只能对着御阶深深一躬:“王爷……圣明!下官……拜服!”
朱祁钰站在御阶之上,看着林宗棠那副吃了苍蝇般的表情,差点没绷住笑出声来。这徐有贞,倒真是个妙人,见风使舵的本事炉火纯青。
一直冷眼旁观的陈循,浑浊的老眼中精光闪动,最终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他笃定,郕王此举定是为日后开海做准备。
可惜了……千算万算,竟还是让郕王钻了空子,硬是顶着满朝压力把水师整饬之事定了下来。
他目光深沉地看向朱祁钰,维护祖制?说得好听!
老夫倒要看看,你今日打着太祖禁海的旗号整顿水师,他日若想开海,又该如何自圆其说!
届时掀起的风浪,怕是你这摄政王也不可能压得住!
此时,作为文官之首的吏部尚书王直适时站了出来,一锤定音:“既然水师整饬之必要、靡费之疑虑、陆俊泽之惩处皆已议定,臣以为,此事便如此定下:将宝船厂可用宝船移交登州卫,整饬水师,巡弋海疆,以维太祖祖制!请王爷示下。”
朱祁钰满意地点点头,目光扫过殿内神色各异的群臣,脸上重新挂起那副从容不迫的神情。
“好!既然事已定下,诸卿若无其他要务启奏,那便——”
“退朝!”